许大摇摇。“没找见酒，都喝完了。”

许大这时才听见网中啜啜之声，连忙收网，渔网甚沉，拖上来时竟有三四条尺许长的大鱼，心下又喜又惊，抬看向少年，激得说不话来。

说完，他转便走，许大还不及叫住他。但短短数刻之后，少年又歪歪斜斜、飘飘地回来了，对着许大招手笑：“鱼来啦！”

少年笑嘻嘻地：“你可要如何谢我才好？”

少年歪了歪，“我无衣裳可穿，是以不冷。”声音清脆脆的，像山间的鸟啼，说话却未免有些颠三倒四。

许大笑：“怪不得要喝酒御寒了。”

“天怪冷的，公穿的却少。”许大没话找话。

少年：“李太白也是饮酒不慎，摔河中溺死的，你听说过么？”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啊。”说到了酒，许大提起了几分神。

许大怔了怔，目光追随着这个不知从何冒来的少年，而少年却是绕着他的船转了两圈，神仍时不时瞟向火炉，但就是不看许大一。

少年中一亮，当即一跃上了船，又顿住，低理了理衣襟，方才在许大对面端正地坐下。许大仔细打量，这少年生得确是好看，掌大的清秀脸容上一双清澈的，一眨一眨的，既直白，又闪躲，像个小大人一般，叫人好笑。

少年奇：“你看起来是个人，不料还读过太白的诗。”

许大笑了笑。

许大摸摸脑袋，也看向火炉，此时炉上开，陶的酒壶里声滋滋作响，而幽的酒香正飘散来。许大恍然大悟：“公如不嫌弃，不妨坐下，与乡人一起饮酒驱寒？”

少年看着他笑，自己却也笑起来，神映着火光摇摇发亮，“我喜喝酒。”

少年却站起来，认真地：“我去下游看看，为你将鱼儿驱将来。”

许大认真地：“若非公，今晚便要无功而归了！实在过意不去……”他解开渔网，手忙脚地理来一条最大的青鱼，活蹦地捧在双手，呈给少年，“为表谢意，请你千万收下它吧！”

四更时分，许大带来的酒已尽了，少年醉笑着推了他一把：“酒来，酒来！”许大笑着应声，回去找酒，无意中瞥了一渔网，网中全无动静，今夜看来是一收获也无了。

许大也不再用那破烂的酒葫芦，而是拿来两只酒杯，与少年慢慢斟饮。少年看起来年幼，碰杯饮酒的姿势却很娴熟，除了不说话，就像个老酒鬼般。

这时候，沿着河岸慢慢地走过来一个少年。少年穿着一长可曳地的白裌衣，走路时歪歪斜斜、飘飘，仿佛心不在焉似的，神往许大的火炉上悄悄然瞟了一瞟，又立刻移开。

少年觑他脸，：“怎的了？”

醪糟再温一温。

许大：“那可真是世上最好的死法了。”

少年一愣，旋即更大笑，举起酒杯来向他敬了敬便一饮而尽。从这句话起，两人便愈谈愈是投机，这少年初见羞涩，谁知熟稔之后却是开朗快活，无话不谈，说到兴奋乃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对周遭光全不在意。且他还似是满腹经纶，说话引经据典，无事不知，许大在故地村塾里确曾读过些书，但与少年相比却远是不如，由是谈兴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