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六郎那孩一般的烂漫笑容里，偏藏了带毒的、带刺的诱惑，成熟男人的诱惑。

许大蓦地站了起来，连带船都微微一晃，“六郎！我知你也瞧不上我，又何必这样辱我？我许芸生自生以来，未过一件亏心事，便娶个家世清白的媳妇，也碍着你什么事了？你我相默契，我原没料到你会这样——”

“我冷。”六郎清清楚楚地，向他耳边悄然吐了一气，那气息都是冷的。

齿间的冰冷突然消失了。

这样胡思想着，许大抬看向六郎，放缓了声音：“对不住，是我……”

许大上前几步，正要开说话，却听他笑着了句：“我明晚再来。”

六郎放开了他，他呆怔半晌，才突然发现自己已能动了，全血重又急速地动起来，所有的邪火仿佛都往心门上冲去。他抬起，而六郎已离他远开数步，站在了船。

此言一，许大心中的那团邪火却再次燃。今晚约莫是真的喝多了，或者就是酒里有毒，他疑心六郎刚才是哭了，天却太黑教他看不分明，不由得靠近了些，又靠近了些，一定要在他的脸上找泪痕才罢休。六郎往后退了一退，发现躲不开，也就那样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六郎平素都是笑容烂漫的，他从未见过、或者说受过这样的六郎，一时间他心中浮起的不是恐惧，却是怜惜。

他惊愕万分，未待挣扎，便觉对方中渡来的冰冷的气已将自己周麻痹，全然动弹不得。他睁大了睛，看见六郎长而微弯的睫正低垂着，像是孤注一掷之后，却反而羞涩了。

许大微微一颤，手却反握得更，转过来正开，却被六郎吻了上来。

轻轻笑了一声。

这回他不会错认了，六郎的手是冰冷的，就好像刚从地底渗来的井一般，不仅冰冷，而且郁，而且痛苦。

在两人至为靠近的一瞬间，许大突然觉到一阵冰寒。下意识地伸手去碰六郎肩膀：“你很冷么？”手却一下被六郎捉住了。

六郎若是生气了，要他死，那便死罢。

“我明晚再来”，这一句话，他每晚都在说。他与他每晚都在别，每晚都在重逢，这在过去的许大都从未在意过。可是今夜，许大却难以忍耐地唤了声：“六郎，你

六郎摇。他的颤抖已止住，渐渐地，脸上恢复了素常清澈的笑容，掩袖饮了一杯酒，抿了抿略微发白的，“是我多言了。”

许大心中本来窜着一团邪火，这一瞬间竟自哑了。

怒气陡顿止住，他终于发现始终低垂着的六郎正全颤抖，苍白的手指痉挛地握了酒杯，却握不住，哐啷一声酒杯落在了船板上。

许大忽然就放弃了挣扎的念，而生了这样奇怪的自暴自弃的心情——

柔暗的月光洒落下来，将六郎姣好的容貌映照得仿佛虚幻的梦影——

他默默地坐了回去，自知是迁怒之过，他同那女的见面，委实并不顺利……他不由得又想，若是换了六郎去提亲，这样姿秀的少年，这样谈吐隽雅的少年，任哪家女都会兴的吧？总不会像他自己那样搞砸了……

不过比起他的姿与谈吐，自己更看重的却是他那份快与天真相掺杂的真情……

世上约莫不会有任一个女人比得上六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