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彦之这时才想起方才自己是在怄什么来。

“不用，”齐昱的声音从画屏后稳稳传来，“夜里更，喝多了茶反倒不好。”

温彦之愣住，只得答：“是。”

“温彦之，”齐昱忽而玩笑问，“不是你赌了甚么天打雷劈的咒罢，怎这天火专捡了朕劈？”

他想起来的路上自己曾在车里赌咒温彦之，要老天开，下暴雨雷电折磨温彦之，以报自己之苦。倒也奇怪了，老天爷说天打雷劈就天打雷劈，还劈错了屋，不是瞧错了罢？开的这是哪只？他齐昱是个兢兢业业的好皇帝啊，作什么要挨劈？

画屏后传来波晃动之声，须臾，齐昱的声音沉沉传来：“你留下。”

好等了一会儿，李庚年同几个兵的亲随抬了大木桶放到里间，倒三铁锅烧开的，又从井里兑了几桶凉的去，齐昱见着温合适了，便说：“那本官先沐浴。”

又都顿住。过了会儿，又同时开：

“微臣——”

他皱起眉来，有些自责。

“温舍人……”

温彦之见他脸有些发白，便：“……还是请个大夫？若是——您，受了风寒，可怎么是好？”若是叫周公公知了，是谁也饶不了。

温彦之嘴，：“微臣给皇上泡些茶。”

一时之间，温彦之低靠墙立着，齐昱在屏风后沐浴，屋内只剩了两人。两相无话，就这么静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同时开：“皇上您……”

——留留留下？

齐昱垂瞧着温彦之，温和笑：“李庚年去烧了，温舍人不必担心了，坐罢。”又向外：“龚主事也去歇着罢，没甚么事了。”

温彦之正要答话，齐昱的声音却从里间传来：“本官并无大碍，只是屋漏雨淋了。你们都去歇着罢。”

实则一到山脚见了天，他便心知要落雨，细屑翻飞也可预兆雷电……他为臣应当阻止皇上住树下的禅房，可因没来得及，他竟然就怀了侥幸，心想细屑证雷一说并无著作演证，在学理界仍旧只是假想，谁知如今……

随即又沉默了。

画屏上影微动，齐昱换好了一素兰的中衣，系上件风袍，从后面走了来坐在桌边，将手中的巾帕随手放在外间桌上。

温彦之便跟在李庚年等漉漉的几个亲随后，一齐要走去。齐昱忽然在画屏后唤他：“温舍人。”

昱大的形打在了画屏上，又听里面传来一声嚏，惊得温彦之又低下去。

“是啊，”龚致远在外接：“刘侍郎乃钦差大人，皇上委以重任，万望保重才是。”

哎。

温彦之一惊，连忙折回来：“在。”

“朕——”

他将往里更沉了沉，总算是舒缓了几分方才的张，想起那禅房的情形，此时此刻竟然闷声笑了来。

此时外面有人敲门，传来龚致远的声音：“温兄你睡了吗，我等见刘侍郎所住的禅房成了那样，想问问刘侍郎可有大碍，是否需要请大夫？”

——温舍人。龚主事。

李庚年领了众亲随告退，反手关上了门，守在外面。

当时也不知自己在怄个什么气，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