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怎可能倾倒崩塌？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二哥。

那山上树琳琳翡然，山巅岭盛开，云雾掩住他看不清，可那些景致却尽都是为了他啊。

也许相太少了罢，二哥也太厉害了，在他面前总像是一座巍峨雄峰，山间飘沐薄云，稀松掩了真容，叫他从来都看不清楚。他也想穿云层，他也想去山巅，是故二哥读什么书，他便读什么书，二哥品什么茶，他便品什么茶，二哥说什么是对的，他就当什么是对的，可那座山还是在那里，不移不动，有时看起来冷冽而大到不近人情的地步，几乎横横断断地阻在他面前，无一刻不警示着他的渺小，到后来，到如今，到今晨大殿之上，好似忽而倾倒崩塌，向他镇压下来。

温熙之却依旧沉声顿气：“皇上——”

齐昱拧起眉，垂腕拉他臂膀：“温熙之，你先起来……”

二哥他还是那座巍峨的山，他还是不移不动，他还是冷冽而大的。

二哥从来没有对谁服过，从没有。如今二哥却为了他，一膝陈恳，一言刻骨。

而温熙之就像没听见他的话，只冷脸看向齐昱：“皇上在位一日，便不是为一人而活，而是为天下，为苍生，为家国而活。家弟自幼骄纵，不识大，苟得帝幸，虽为缘喜，亦由缘悲，一时一刻因缘际会虽好，往后看，君臣礼废，不见能破万里层云。”

温彦之终于是落下泪来，跌坐在温熙之旁，泪朦胧中看二哥沉然地跪着，忍着哭腔：“二哥，皇上他对我是好的……真的……真的……”

“砰砰砰！”突然一阵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厅内的谈话，三人一时都向门看去。

齐昱眉蹙淡川，一时似笑非笑。

“……好。”温彦之没多想，拾起袖了把脸，连忙转去开门。

齐昱垂下，看了看温熙之，却吩咐温彦之：“呆，你先去开门。”

他叹息上前两步，将温彦之也拎起来，扭看了温熙之良久，忽而问了个风不相及的问题。

温家留得此幸，温家上下家小，即万死……不足以报皇恩。”

温彦之眶早已红了，此时再想不起哥哥御殿中如何训骂自己，只一叠地将他往上拉：“二哥你快起来……二哥你快……你快起来……”

“温熙之，你想不想太师？”

他记忆中的二哥永远都是沉默而骄傲的，刻板的脸上不会有多余的情绪，对他说得最多的话，便是一句老稳厚重的：“老幺，拿书。”

可确确然是他想错了。

“你先给朕起来！”齐昱忍无可忍，厉容怒喝一声甩开他手，额角都浮起青，“你跪着温彦之就跟着你坐，你说话他就跟着你哭，温熙之你这是心疼你弟弟还是折腾你弟弟？你那要的劲何去了？你若还是这朝上的重臣，就给朕站起来说话，朕的俸禄不养个懦夫！”

他以为那座山会将自己碾作尘土。

温熙之一振，回看了看跪坐在他后红泪的弟弟，终是叹气，手背抬起过鼻尖，他扶着旁边桌角慢慢站起来，“臣言之凿凿，唯望皇上恩准。皇上，一国之君，一朝之臣，是万万不可。”

温熙之肃容愣了愣，“皇上，这是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