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想想，也许四年期过，当年的小公貌如，早已嫁人妇。

小公是他一个梦，当他每日侍候母亲洗睡饭，还悠悠跟母亲讲说，儿以后就不止要伺候母亲啦，还要伺候媳妇儿呢。母亲眯着浑浊的笑，问他这媳妇儿在哪儿呢，那书生遇人的故事讲了四年，母亲都听厌了。

这话一如一记钢针戳温彦之，竟似一击开了他连日来迫自己开了又闭上的一扇门，刺痛下，他抬看向上座的齐昱，心中一酸。

，满生活往前铺陈，寒夜里他抱着税单坐在炉边上，这么想想都能笑来。

他好似一只疾奔的羊，小公变成垂在他前的钓线果，他一只能看见那果，旁的什么都瞧不见，就这样，平章、寓录、主事，他一路卖力地升官上来，就这么拿小公激着自己上，六中千余个日夜熬过，他是最最勤勉之人，终于被选中随驾南巡。

醉迷了时他看着山坳里月光下容貌妍丽姣姣的寿善公主，好似灰蒙到谷底的一生忽然照一缕曙光。

一切的一切，书中自有——书中一定有。

龚致远趴在温彦之肩大声地哭，哭得外太医院的杂役都伸长了脖来看，他不仅止不住，却更加哭得厉害起来，忽然挖着前襟嚎啕大叫一声。

也许只是为了重逢后能回看看究竟和当年的自己拉开了多少，也许只是为了跟自己较劲，哪怕小公已嫁人妇，比量下，也要自己能得上她。

摇曳在山林风草中，得不切实际，叫他情不自禁想去追逐。

他起走了几步，将袖理折好，抬手在温彦之脑袋上摸了摸，叫他别胡想，又向龚致远：“龚致远，实则取舍亦是福气，你换的东西愈贵重，得的件儿也就愈珍稀。你便想好罢，若你去和亲，朕赐你侯爵之位，

他要功名，功名可以奉养母亲，功名可以让他求娶小公，他不遗余力地追了这一场功名。可一路追到现在了，却从未有人告诉过他，在他命定中的这两样功名里，注定只能选求一样。

他期盼着重逢，又害怕着重逢，他总觉得自己还是不够好，一直都不够好。

可他还是盼着，定能有重逢的一日。

齐昱在龚致远的嚎哭中，叹了气，静静将手中茶盏放去一旁：“罢了，龚致远，今日劝婚之事先搁下，你回去冷静想想，明日再说。”

书中什么都有，却不能什么都要你拥有。

“温兄，你说人为何非要取舍……为何啊？”

他寒窗苦读十载，穷得一枚铜板掰成两儿，父兄早亡妹低嫁，如今一皆是母亲锄田下地一耕一耙为他凿来的，立功建业皆是他自己老实用功一章一页为自己筹来的，他要将养母亲，他要接济妹，当年之所以能现在那山坳里救了公主，也是因他为仕途平顺而必须去逢迎京中门弟一肚酒吃喝得人事不省爬去僻静吐，才会有那戏文里喜闻乐见的一。

今日才知，原来那人，是个公主，而他放下前那钓线的果一看周遭——他自己呢？

他还是个寒门士，六品小官的衣裳架在上，院小而破，母亲老了，本离不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