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淡地陈述完后，他突然转过来，语气轻松地问邢衍。

面对他的问题，邢衍回答不来。

那时候他还很小，别人以为这么小的孩什么都不会记得，偏偏他记得，三岁前的记忆只剩下这个。

何其还了桶走过来，跟邢衍说：“在外面被邻居拉着听了好久的抱怨，她一直说房建好了还没享受多少年，说拆就拆了，现在还在窝火呢。可我听说他们家拿了不少拆迁款，是我家的好几倍，不知还抱怨什么。”井里打来的看着变清了，何其把手和脚随意洗了一遍，然后让邢衍停了下来。邢衍也学着他卷起，脱掉鞋，站在光的石台上，让来自地下清凉的打了他的脚丫和手心。

爷爷亲手栽下的树苗，在他的童年长成了一棵大的参天老树，父亲会在院里搭个棚，夏天上丝瓜或，在蚊咬人最凶的晚上，他们一家三也要搬张桌对着繁星吃饭。有时候晚上停电，电风扇不转了，闷的夜晚他睡不着，就在台上铺张草席。妈妈睡在左边，为他轻轻唱摇篮曲，爸爸在右边，脸上虽然无表情，动作却很温柔地替他扇扇。

七岁时留下的涂鸦，或是悄悄在地毯下写过喜的人的名字。如果他们有更多的时间留在这里，邢衍会像探寻宝一样将何其留在里面的每一个的童年印迹翻找来。但他们没有时间了，过不了多久，整个房都会被挖掘机推翻，所有的东西都将变成灰烬。何其一直说没有准备好和这个地方说再见，现在邢衍能够理解他的心情了。

这是邢衍半生乞求不得的，一个好的童年。

面对这座房的时候，在何其的脑袋中，回忆像山陷落的泥石朝他压来。

何其站在红砖铺就的院落当中，背对他面向二楼台，不知此刻在想些什么。邢衍看着他的背影，觉得很羡慕。在他心里，从来没有一个地方能称得上家。德国的房是监狱，是母亲用来困住他的牢笼，冰冷的墙，灰的家无一不在刺痛他的睛。北京的那座古老的四合院住的时间太短，S城的铁小屋住的时间比那儿还短。回想起来，他的童年像天上的风筝，心没有定，却牵在别人手里。

在炎的夏日，这样的温度很能让人舒心。要是旁边的树是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遮挡了酷烈的光，对于一个孩来说，这个院该是一个多么舒服的环境。由此可以想象得来，何其在此度过的童年应是十分幸福的，更别说他还有个温柔的母亲，无时无刻给他无微不至的与关怀。

他看得，何其在勉自己笑来。昨天晚上他就说了，不想看着他妈的房泪。邢衍辛酸地想：何其的母亲一定是个整天把笑容挂在脸上的女人，温柔又善良。如果她还活着，何其就不会有那么多难过的回忆了，那他一定会是个温

你说怪不怪，邢衍？植好像也知什么似的。

多可惜啊，他还没看够，这里就要消失了。

铁屋上摆着很多个空盆，以前明明着各式各样丽的朵，在母亲的心照料下每个季节他家都有鲜绽放。可是到后面换他来照顾怎么偏偏就不行了呢？一株接着一株死去了，像得了传染病似的，无论他查了多少资料，多么细心地照顾，浇、施，它们还是在他面前逐渐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