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沉舟坐了个临窗的桌。他往外面一看，果然洁白的雪片，絮絮落落，疏疏密密，已经织起了一张雪幕。

小学徒扯个哭脸，“哎哟，开始下雪了！后院的腊鱼还没人收呢！”说着橐橐地离开。

李沉舟：“茶馆要卖了？”声音里透着留恋。

“李帮主。”

凭声音，李沉舟就知是萧秋。但是，不对劲——语气不对，称呼也不对。

见李沉舟门，小学徒睛亮了，颠着步上前，“这位先生，这边请。”

小学徒皱脸苦笑，“老板要把茶馆给卖了，然后一家人搬去南方。买主说是只有正月里有空，指不定哪天过来看看场地，就让我一个人守着，招待下买主。”

……多情就多情吧。他就是喜萧老三；虽然他被拒绝了，可是两人还是能够见面，私下里他还能梦，在梦里把萧秋的肖想一番。有遗憾，但他表示接受。

李沉舟左右一眄，没见到萧秋，知人还没到。跟着小学徒来到桌边坐下，问：“你们正月怎么也没关门？老板回乡了，留你一个在这边？”

“不用了，我坐一会儿就走。”

李沉舟有自嘲，他却是不懂萧秋心底是怎么想的。他明明觉到，萧秋对他不是没有意思；可是上回试探他，拒绝得那叫一个脆。难不成一直都是他自己在这儿自作多情？

小学徒和李沉舟皆愣了愣。前者一愣之

茶馆里很是冷清，这也在意料之中。正月里，不跟家人亲朋一起待着，反而跑来泡茶馆听评书，本来就不寻常。偌大的地方，只有三五个客人，一看就是鳏寡孤独的那一类，各自据着一张桌，神情寥落得或喝茶、或闭目养神。说评书的台上，空的，说书人想必是回乡了。整个茶馆里，只有一个学徒模样的小伙，没打采地看着门面，手上甩着大巾，这里，那里抹抹。

萧秋神凝重，听到“秋”两字，眉皱了一下，却没答话。两只胳膊互相掸了掸，坐下了。

他踏茶馆的那一刻，积了多日的雪终于开始飘落。

等他过来侍候，就自己推开车门下去了。熟悉的茶馆近在前，门单寒，纸灯笼斜飞。他回吩咐鞠秀山一句，“你不用在这儿等，自己开车转转去。”然后迅步过街，了茶馆。

他转过来，忽略掉这些不对劲，笑着招呼：“你来了，秋。是冒雪过来的吗？上都是雪……”

又落雪了——除夕那天就像是要落雪的样，偏偏没下起来。酝酿了这么几天，到底还是下下来了。李沉舟看着飘雪，想着萧秋。好像有一次见秋，也是落雪天。是去石婆婆巷吃馄饨那次吗？那次，他们吃得尽兴，聊得也尽兴，非常尽兴。秋，很适合雪天。两者都很纯净，没有任何杂质，给人一又寂寞又安心的觉，安心而熨帖。见秋，也适合在雪天。周围的世界都被阻隔在雪幕中，周围的声音都被落雪吞没，世界变得很安静，安静的能够听见彼此心底的声音……心底的声音？

李沉舟笑了笑，“也不是没有理。”

“可不是，”小学徒提着大号茶壶给他倒茶，“老板害怕将来打仗，茶馆一时脱不了手，现在就找好买主，不想这生意了。”

小学徒情地过来，要给萧秋沏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