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随风倏地住了，目光上举，像是在回望那一段十一年的时光。那段时光，是好还是坏，是苦还是甜？

柳随风盯着对面的屏风，清晰地：“十五，那一年我十五岁。”

柳随风的确想起了李沉舟，但不是想起跟李沉舟相的那些年，而是往前推，推到最开始，他还没见到李沉舟的人，只听闻了他的名声的时候……

那一年，他刚满十五岁，得到那把定制的客舍青青，才不过半年。十五岁的柳随风，用着专属于他自己的枪，老练地谈生意、接单、实施暗杀，目光灼灼，又野心。十五岁的他，正到生命的风华和对自能力的度自信。心里存着赵三小的影像，每一天都寻着更好的路。这寻找，带着淡淡的焦急，允许他人地的时间不多，他可不想在七老八十的时候迎娶同样七老八十的赵师容。他到一压力，却是可喜的压力。他自信能够经得起这压力，在规定的时间里，得到应有的一切，然后娶赵三小为妻，便是到渠成的事。自然，如若没有赵师容，他的生活将格外从容，他就是一只没有成家顾虑的猎豹

唐灯枝嘴动了动，心里不大是滋味。听柳五的气，那个李沉舟，似乎是个很叫人难忘的家伙，那个十一年，似乎也是并不寻常的十一年。柳随风没有透更多的东西，但是唐灯枝就是从这谨慎的自白和反复的调中，咂摸一追怀的意思。这意思撩拨起他的醋意，对那个李沉舟的醋意。所以，李沉舟是何许人也，居然能叫冷淡骄矜的柳随风难忘追怀？

唐灯枝又是一怔，他对这些细节没怎么留意，“嗯——好像就在开战前不久，七雄之首的李沉舟在上海失去了踪影……？”

唐灯枝心，这是在故人之思呢！不动声地消化着肚里的酸意，是那姨太太对正室无可奈何的嫉妒。

“二十五年的冬天，十二月末。”柳随风的声音清晰又郁，“二十五年的冬天，十二月末。从十五岁起，我跟了李沉舟十一年，除了屈指可数的几次外行动，我没有离开过他一天。十一年，我没有离开过他一天。我每天都见到他，经常一起吃饭，他不太跟我说话，除非必要，我也不主动跟他说话。但是我每天都见到他，我们住在一起，先是院里院外，后是楼上楼下，我每天都见到他，十一年里，我没有离开过他一天。”

“哦？那位李沉舟李帮主，当时在江浙，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罢？”作为唐家弟的唐灯枝，继承了唐家百年不落的骄傲。这骄傲有目中无人的意味，曾几何时，唐家人是连首都的当权者都不放在里的。权力帮，李沉舟——没听过，从哪儿冒来的？如今即便唐家有没落的趋势，问这个问题，对唐灯枝而言，也是颇屈尊的。

柳五听到了问话，却异样地沉默着，望半空，像是在虚浮的空气中看到了什么。他嘴抿起，嘴角将撇不撇，一凝神而思的模样。

唐灯枝一愣，愣过便笑，“据说是五爷还是个十来岁少年郎的时候，十四五六……？嗯，我极愿一睹五爷当年的风采。”如果当年他得以跟柳五结识，将那个暴戾冷的少年笼络到边，如今自己是不是早就饱尝鱼之了呢？唉，可惜。

不丁地。

顿一顿，又问，“你知什么时候权力七雄只剩下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