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老儿吃到后来，压儿咽不下去，捧着瓷碗，向着影发愣。光照在他脸上，老浑浊，有什么东西在逐渐熄灭。

老公闷闷地，良久，才磨着嗓，“我……也不知哇——你们想回岳？”

江边风寒。坟枯寂，又一个人从他生命里离开，一痕迹都不留地，除了兜里的那个小锁——小锁还是他送的。冷酷而广阔的生活啊……

费老儿站在火光里，瘦黯淡，像是一下老了十岁。往日充满活力和劲的板，在风里微曲佝偻，摇摇晃晃地拄着树，是失去了生命支的败毁。

如今天又是乌蓝的了，大武着几个树枝，权作火把，照耀着这四方坟地。李沉舟手抚上埋葬阿彻的那个小小的坟，坟上没什么温度的土，心：五弟的儿，就睡在这里了。凝视许久，猛然站起，一时江风浸寒，薄人衣衫。

四尸，四个坑，耗费了众人仅余的气力。所有人番上阵，直到白日西沉，汗冬衣，脚边才终于多四包新坟。其中一坟，比其余三个都显小些，李沉舟蹲在坟边上，手里着那个小小的银的长生锁，里到发涩。在把阿彻放下去时，他看到那个小锁，忍不住取下来，揣在兜里。这个极其讽刺的礼，是他送的，送给阿彻，希望他平安长生。但是细细想来，就是因为这把锁，恰恰叫小崽大了意丧了命。自责潜伏在痛苦里，让人看不到路，就像是李萍去世的那一天，他几乎是第一次摸上母亲的手，冰冷的寒气的手，终于意识到，母亲已经不在了。那一刻，屋里很黑，他呆坐了许久，连灯都忘了，就那么一地看着天暗尽，窗外一片乌蓝——永恒的乌蓝。

“船，这以后是个怎么打算呢？”小许也吃不下，起了话由。

他在原地立了一会儿，拿树一孙坟上的土，嘶哑地：“阿彻啊，爷爷走啦——”声音里压抑着哭腔。多愁善的小许，又开始抹泪，远稀拉拉的树林，也在风里叹息。

坟地很容易找，这年到都在挖坑埋人，人死得太快，远比挖坑的时间短得多。费老儿拾树当拐杖，一瘸一瘸地登上江边一地，看那地势平而有绿荫，招手让人把尸抬上来。一旁早有几个坟，土不一地堆叠着，有新有旧。费老儿用树指了几，说就埋那里。存活下来的人，一声不吭地，开始挖土掘坑。小许还伤着，望着他死去的“小太”，一脸哀戚，“不用棺材吗？”

一行人辞别亡者，就近在江岸人家借宿。这年来的人多，走的人也多，人去房空，正好给费老儿他们歇脚。船上剩余的，先拿来填饱肚，虽然胃几乎没有，连言语也要绝迹。大武他们，随便扒下东西，卷个铺盖先睡觉去了，留下李沉舟、小许和费老儿相对而坐，慢慢地划饭。

“

灯挂在树梢，照树下的三人，长长的黢黢的影，沉默地拖在地上。没有桌，三个人就各自端着碗，有一下没一下地往嘴里拨米，胳膊耷拉着，像折了翅膀的鸟。

人怔怔的，没有反对。

费老儿用鼻叹了气，算作回答，手一挥，“不用！”

费老儿率先离去，瘸了的老公，狼狈地手脚并用，一路连带爬，下了山坡。其他人陆续跟上，李沉舟也不得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