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丁再愣。他小毕业，识文断字，会算算术，已是同辈人中了不起的人，却被这个问题难倒。人的俊法儿——似乎是各个不同，但以小丁肚里的墨，却描绘不此俊俊在哪，彼俊又俊在哪。总之都是俊，嗯，平心而论，他的团座也是俊的，不一样的俊。

回到北教场的洋房，他叫来了康劫生，“不要声张，你替我去查一个人……”

“你再说说，那个汉长什么样？”他忽。

柳随风也下了车，跟他来到街，对着小丁所指的地方，静静地注视。然后在那块空地上，走一遍，又走一遍。

然后，柳五就站在那一，转向左边，长望一番。又转向右，面对着午后光漫照下的钱局街，举目长凝。

柳随风听了，嘴翕动，声音低微，小丁没听见说的是什么。他自己却是知的，“还真是看一，就被黏上了，再也甩不脱。”

灯一盏，柔黄幽幽，将窗上的挂帘映重的影印，像是其后藏着什么。夜风一拂，帘徐徐鼓动，帘尾斜飘，又可知那重的影后面，乃是一空虚，并无秘密的所在。南北窗皆敞开着，木香的枝在暗蓝的窗格里，曲比白日更加优雅的姿型。夜了，蝶儿和蜂早已不见，可是每当帘飘动、夜风满屋之时，柳五分明觉得，那蜂、那蝶仍在，一个翩翩，一个汲汲，正对着儿献殷勤。草棵里有喓喓的虫鸣，不是秋夜的那愈鸣愈凄的叫法，而是那生命在向上走的喧哗。低低地在东墙响成一片，低而饱中气，声气里是对来日的欣。

柳随风沉湎在这光、这影、这风、这虫鸣里。奇哉。怪哉。他不到渴

小丁些许惊愕，他不确定那个摊是不是还在那里，话说那个小男人可是着收摊的——却还是照，前面说过，听话是他最大的优。

柳随风扣着军大衣坐在车里，默不作声地由小丁载他去钱局街。他没说一句促的话，可小丁分明到，他的团座想让他开快一。自北向南，尘土于车后扬，偶尔一喇叭，嘟嘟地惊开上的行人，哗啦一下开过去，直直来到钱局街路。

☆、纵使相逢（下）

柳五视线下飘，像是描摹着不存在的某个光影，嘴角起了类似温柔的笑意，“……怎么个俊法儿？”

小丁下车，走到那块空地上，四周看看，“团座，就是这里……他们估计收摊了。”话里有忐忑。

目光渐渐收回来，“在钱局街，是麽？”轻快地问着，“上带我过去！”

又站着了会儿风，两人终是上车回去。车驶离钱局街，柳随风看着后视镜里那个空的街，然后目光一转，望着上了坡后那大半个昆明市区。那么多街，那么多屋瓦，那么多院落，那么多的……人。这里面，一定有他想见到的那一个罢。

小丁一愣，还是那几个字，“长得俊！”

小丁陪他站在街，中有所猜。

柳随风睡不着觉。

海中的某一、某一个人，众里寻他，蓦然回首……

来到路——人却不在了。原本放小车的地方被空来，一个背琴的盲人着竿走过。

小丁想了想，便：“就是你看一，就能被粘上，像磁石被住似的，不由自主想多看。舍不得不看，要用大力才能不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