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泾川君好锐！这鱼产自钟山，是烛龙所化的妙，骨鱼鳞皆有龙气。”韦云台吐了鱼骨，眯起睛：“可惜七郎嘴刁，只动了两筷就不吃了，倒教我得了便宜。”

看客人，余光瞥到下一个排队的旅人走到摊前，便添着柴火问：“郎君要什么饼？新蒸的胡饼用的是最饱满的胡麻……”

李天王跃上河岸，将一颗明珠吐到笼盖上留作饼钱，这才变成人形：“这天黑得不对劲。”

董二娘思及长安城中多术士，又听了他的保证，略定心神，也不追究他这时候从哪拿来樱桃，手脚麻利地将它们冲洗腌渍，裹饆饠里送蒸笼。李声闻见她盖上蒸屉，自觉地让开让后面的客人买饼，自己侧立在摊前等候。

几乎在这声音响起的瞬间，李天王就朝它来源的方向挪了两步，把李声闻挡在后。他定睛一看，才发现灞桥边的石上坐着个年轻男人，他虽然睁着睛，却和那些沉睡的人一样丝毫没有声息，以致于他们二人都没有注意到他。

董二娘不由回想起某个风雪加的傍晚，连忙抬起来：“是这位郎君啊，上次、上次的樱桃饆饠可还合？”

宝相朱、圆领白袍，佩着金带銙和玉钩鱼袋，不是韦九郎韦云台又是谁？

李天王

河中一直飘起泡的地方，那吐气泡的族应声浮面，双澄金瞳，吐人言：“灞也不动了。”

“太殿下猜得没错。”

李声闻转过去，他边的饆饠摊前，等候的客人都不再动作，如同一长串石翁仲列队在前；而勤劳伶俐的董二娘凝固在弯腰捡柴的姿势上，那柴火始终没有被她拿到手里。

他余光看着灞里串串泡，倒也不觉得无聊，连饆饠上锅的时间过去了多久也没在意。不知不觉，似乎连天都变得黑了，他才后知后觉地“咦”了一声，自言自语：“奇怪，天黑得这么早么？”

“劳烦董二娘，为我一只樱桃饆饠罢。”来人笑。

他们都双目闭，像是在某个瞬间忽然睡着了。

李声闻从容不迫地掀开饆饠的蒸笼，丝丝气和糖的甜香扑面而来。尽炉灶的火苗也熄灭了，笼中的糕饼却都还着，李声闻小心翼翼地拿纸包好那张樱桃饆饠，把蒸笼盖回原位。

“吃残羹冷炙还那么兴？”李天王咂。

韦云台不以为然：“七郎边的残，于你是无用的冷饭，于我却是珍馐味，我舍不得白白浪费。”他吐尖，用手指了，“这可是我能够和他最接近的机会，我岂会错失？”

无边夜笼罩长安和灞，即使现在是正午时分才对。

“是因为烛龙合目，所以长安才暗了下来罢。”李声闻淡定答，“不过这才正午时分，七郎应当不会歇午觉，莫不是又喝醉了罢？”

他嘴里衔着一无鱼骨，好似猫儿品咂着遗留的鲜味。李天王却鼻，变了脸：“这鱼骨怎么隐有龙蛇之气？”

不光是董二娘和买饼的人，就连更远的长安城门下，来往的商贾和士兵都静止不动，毫无声息，连河风和都不再浮动。

“十分甘甜，所以今天又到娘的摊前来了。”李声闻从袖中摸一把樱桃，递到董二娘手里，“娘莫怕，我是人非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