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艺，你是不是还记得原先老田家台的那几排鸽笼？”

“大艺，你这是不是蹬不了自行车了？”王德权看了看郑艺的脚又看了看他那辆祖传的女士自行车，犹豫一下还是把那辆自行车半抬半扛至车棚的一角。

澡池里炸几声哄笑，有个洪亮的男声传了来：“哎我，你说谁呢！”

4.上

凑近再看，原来郑艺不知从哪捡了冰儿的扁木，在粝土质的墙附近刨挖着什么，待到那有了两个火柴盒大的小坑的时候，他动作小心的将那两枚鸽埋了去。

王德权皱着眉，说：“本来的就是脚背，磨来磨去肯定也不舒服。这样，这两天我骑车带你，等你伤好儿了，你再自己骑。这两天你这车就先放工厂车棚，我去跟孙大爷代代。”说完，似乎也不打算等郑艺答应，就径直朝门亭走去。

蜷在王德权下。

“嗨，这事儿吧，工厂不让往外边儿传，听说是私了了。”王德权光着，踩着双半旧的拖鞋往汽萦绕的浴池里面走。

郑艺第一次见到除自己小兄弟之外的男官，心中不禁生一异样的觉，是渴望但也夹杂了惧意。

幸而得救的老田孤一人回到青年时代的城市，在溘然长逝的父母遗留下的旧房中，以啜饮寂寞和酒过活。后来他发现信鸽同自己一般喜静，于是在台搭架木质格间，用草装饰，然后又不知从哪讨了十几只幼鸽过来，以谷粒饲之。

等再来，手里还多了条半绣的链条锁。他将本就上锁了的自行车同棚捆绑住，算是给这辆自行车加了双保险。一抬，却见郑艺贴着墙，手肘尖上下抖着。

那段幼年的记忆只有些许碎片驻留在郑艺脑海。但有个片段总是在他颅内回映，那是梦一般的场景——鸽群朝向天空飞涌而

郑艺站起一转，就见王德权伫立在自个儿后，一时有不好意思，睫垂得老低，像是了什么坏事似的。

郑艺红着脸，又说：“胡二嘴没上报。”

“其实也没这么严重。”郑艺还郑重的在王德权附近小小走了几步，白布鞋因为半未呈现一淡淡的蓝白。

等那些周覆满光洁羽的鸽得以展翅之时，郑艺也能够摇摇摆摆的牵着王德权的手在院内来来去去。那时候同一个院儿内的邻里邻居大都和谐，由此那些长的大人们对这些生在新新时代的儿童总存有更多温存的宽容。

里面哗哗的声伴着几个男工讨论男女私事的哑音，怕摔跤而走得小心的王德权在门忍不住顿住，扭过跟郑艺说：“里面那帮男的都在胡呢，那些脏话荤话你可别跟着学去了。”

大概郑艺自幼有一看似聪慧的安静，老田偶尔会教他几句俄语，他甚至有心拿自己那架六十年代初的扬来教郑艺。

老田与其说是老，倒不如说是白了发的中年人。他是“老三届”去内蒙古队的知青。七几年的时候，和在农村相识同为下乡知识青年的人迫切希望回到故城，为了能办成病退，两人一起喝了农药。哪知饮过这时代的荒唐之后，竟是这对侣的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