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妄自揣测圣意。”卓衍又希望卓思衡心中懂得帝王心术不会重蹈他家覆辙，又担心他太通于此非为臣正，于是赶忙截住此话，“孝宗最后一年以十二条大罪废掉太，却也没有立新的太，于驾崩前留下遗诏，将皇位传给景宗。”

景宗皇帝每天清早起床，不是去听政召见臣属还是上大朝，都能听见有人在麟德殿和天章殿外呼喊请命，磕痛斥嚎哭鸣丧，群臣番上阵，他看了一个月也被骂了一个月，终于绷不住了，答应不会杀了废太全家，但废太本人罪无可恕，谁来都不好使。

于是大分朝臣都不闹了，见好就收，只剩下几个负隅顽抗。

卓衍：“那时我对父亲也有些怨怼，如今自己为父，方知老父为儿计之远之心。”

“天家父与寻常百姓自是不同的。”卓衍缓缓，“孝宗晚年最的是自己的二儿，也就是与太同为皇后所的先帝景宗。”

激烈，怕是更当不满二十年储君了。”

“你世伯是我父亲的门生，行事颇有父亲的品格，得知老师落罪，不顾自上书直谏，句句都戳了新帝的痛，虽未死，但仍是落得如

太的学问是很好，但很多事不是教学问就能解决的。

他们家沦落至此的罪魁祸首现了。

“既然孝宗皇帝有爹您说得这么英明神武，他会不知景宗的动作吗？”卓思衡虽然只文理分科前学过一年中历史，却也觉得不是这么回事儿，“说不定就是他暗示鼓励加授意，景宗才如此肆无忌惮。”

“景宗继位后第一件事，便是杀了太和其党羽……”后面的事，卓思衡是听过一些的。

其中就有卓思衡的爷爷卓衍的爹，曾经的东詹事、述古殿大学士卓文骏先生。

述古殿大学士一般会加给曾修撰史书的大臣，卓文骏当年为本朝伊始修撰的前朝官史过校注集，修订了许多前人谬误，故而得此嘉奖，孝宗早年亦是看重他的学识和能力，所以将太由他培养。

卓家就是这样的罪了新皇帝，最后所有仍然为保太持不懈的官员都被全家连锅端，跪过的都杀掉，家小则放，无人幸免。

回想老父音容笑貌，卓衍面哀伤，过了一会儿才：“你祖父品德洁，对太既有臣对君的忠诚，又有父对的关怜疼……人非草木，若是一个稚童自开蒙便随你习字读书寒窗二十年，待他成人，你也会有此等情。说来好笑，父亲公事繁忙，我们兄弟三人的学业都不是从他所学，他每日陪伴太的时间也远多于我们，三弟年幼时心有不平，为此还被父亲狠狠罚过，抄了五十遍《论语颜渊》。”

真是孝死卓思衡了。

“但好像孝宗对自己儿就没这个耐心了。”卓思衡笑。

“景宗皇帝年幼时便聪颖，要，都要和自己亲哥哥比较，太又总是推诿退缩避其锋芒，久而久之，大家都觉得太弱而景宗。孝宗在位的最后一年，他的犹如风中残烛，屡屡惊悸难眠，常诉近臣自己是如何担忧天下毁于太之手，加之景宗与其拥簇把持了孝宗卧病期间的朝政及往来公文，太想为自己辩驳都很难啊……”

卓思衡觉得父亲说得没错，但想了想后，他仍然将自己的理解说：“我听朱五叔说，军中不喜太，不只是士卒，将领也都嫌弃他柔懦……这样一来，即便他顺利继位也极有可能辖不住武将与军勋，下面又有那么多悍的皇弟觊觎，那这个皇位大概也坐不久。”

本朝的大学士有好多个衔，是否尊贵要看前面的殿阁名，若是某某阁学士，则是皇帝位自己信的臣专门准备的优渥衔，即便这人可能官衔资历一般。若是某某殿大学士，那必然是学富五车官声极佳，且辅圣有裨曾任要职，分殿名冠名大学士只赐给宰相和曾经行驶过宰相职权的官员，比如昭文殿大学士和集贤殿大学士。而翰林学士前不缀殿阁名比较特殊，是皇帝机要秘书笔杆的专属，非内中密臣不可及。

“君君、臣臣、父父、……”卓思衡脱而其中一句，想必这是祖父为何选这篇让三叔抄写的原因。

卓衍看了看儿，似乎没想到他能想到这一层，不自觉：“太怕惹父皇猜忌，兵权有多远他躲多远，久而久之不知兵的恶名他也只能担在上甩不脱了。”

这话连他都唬不来，更别提朝野中那些千挑万选的人了。

景宗雷霆动作酷烈心，翻自己亲爹给亲哥定的十二条罪，要先杀戾太血祭祖宗，冠冕堂皇说父皇大行之前顾念父之情不肯照国法死太，如今他这样也是为父皇尽孝，帮助父皇完成最后一个心愿，替他保全父恩情与后世名声，自己来背黑锅。

“祖父……真的相信太一定能顺利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