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自然。”

“表弟的话我记下了。”卓思衡持灯而立，粲然笑，“只是初来乍到，不知个人肚，单单一个防字，可以防住怀试探之心的人，又如何防住真正有利益纠葛的天然之敌呢？”

“我明白表弟的意思，定然会存好防范之心。”卓思衡激。

而自己的路还要再朝南走，翻山越岭才能得见分晓。

“还有，你们离江南府近，素日公文往来的时限也短，决不能懈怠！”

卓思衡拿着告书在江南府的吏押了印，如此便可直接到郡上赴任；范希亮将自己的述职案文也一一递有司衙门，他上一任考评优上，难得灵州有地方父母官得如此，江南府几位大人自是勉励一番。

一

第63章

众人都多少有些无奈，只有最年轻的一人并未坐着而是面东而立，茶也从始至终未喝一。

陈榕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须臾才说：“自江南府再难，便是五岭三川，极其难行，除非客商沿途贩收货，少有人行。”

安化郡郡都泉樟城东门外十里，郡衙小吏正往竹庐上堆叠新砍的竹枝与蒲苇，七八个青衣官吏于庐内饮茶纳凉。四月的瑾州已有闷困之，昨夜又豪雨连连，此时午后溽难耐，纵有岩茶甘清，众官吏仍是叫苦不迭。

陈榕跟在两人后，见二人已于离愁中渐渐缓，方才启问：“大人，是否要雇海船至瑾州？还是先歇息一日回官驿再定夺。”

于码辞别先行的范希亮，慈衡也心有不舍，她虽是第一次见表哥，但也觉格外亲切，思及旧日里在朔州时表哥的不懈相助，心中更是难言别绪。

“我的个想要不慎也还是有难的。”

“这些你都有讲过，我记得。”卓思衡解释的时候总是很耐心，“但艰难之路也有路上的见闻和经验，我们初到此地，些功夫了解风土人情未必就是耽误时日，纸上得来终觉浅，还是得亲自用脚踏一踏瑾州的地界才好心里有数。至于不好提拿的重要行李就雇船送去瑾州，那里有人接应，咱们三人轻装简行，明日启程。”

潘广凌回过来，接过衙役递上的茶盏，一饮而尽，却并未落座，仍是沉着张黝黑却带些青涩之气的面庞，固执地站立不动。

第二日，卓思衡和范希亮便都繁忙起来没有时间再闲来叙谈。

“安化郡下有四个县，各个要比我的桐台县大，你千万要心中有数，不能给人落了实。”

于是明月辉光里，他将酒壶里最后的几一饮而尽。

“潘司事，你也来略坐坐，虽然何刺史有令要我们相迎新通判，但也并未将话说死，你坐坐就是了。”

“饶是海上遇到风浪多休整，两三日前也合该到了才对。”态最宽沃的一人一个时辰前就开始不住汗，如今后背已是一块痕。

匆匆忙过便是匆匆话别，二人都要不停蹄去地方上，再见怕是三年之后，卓思衡此次与表弟依依惜别纵然还是心有不舍，却已放心许多。今时的表弟不同往日，如今他心开阔见识不凡，又自己的政绩民望，有了立之本立官之念，再不会因为内宅的困顿而疲敝伤怀。

是个好人，便没有太多为难。但我那里不过是个下县，多是本地甄选的补缺小吏，还有招纳的文书押司一类，终究民风淳朴，不会对我怎样。可表哥要去的却是郡望，虽不是一郡之守，但也仅在刺史之下，其中怕会有许多周折，表哥要先想好应对。”

“也不能让上峰挑理，瑾州府是商衢要冲，海运繁盛，个中多有冗杂纠葛，你也要慎之又慎。”

范希亮听了调侃也兀自笑来，两人皆是心怀舒畅，笑声也朗朗而发。远巡堤的老卒正偷懒躲在柳荫下赏月吃酒，听得这阵快之声耳，又饮了一心：不知谁家哪里又来了吃酒多了的公少年在那里耍酒疯，不过听着是真的舒心，好像酒也跟着更香醇了。

这就超范希亮的所知范围了，他思忖片刻，只能答：“固然是防不住存了坏心的人，但总归要提防。”

卓思衡笑声：“表弟，你真是当了父母官，吻也好像了爹娘，小时候我爹带我读书都没耳提命面这样多过。”

卓思衡却摇摇：“我们不走海路，走山路南下瑾州。”

“传信的人说，通判大人是十五日前离开的江南府，算日就是这两天，也没听说海上哪风浪急了岔，许是陆上连雨山路委实难行才略有耽搁，左不过就是明后天，再等一日吧。”另一人说完便让人续茶。

自己总算没有给他指错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