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瑛见那小娃娃像只小猫似的被拎了起来，四肢划了几下才站稳，有忍不住想笑，但又怕真笑来，小娃娃一天就被逗炸了，那

“张里正来了。”一个非常清亮的声音说。

他小时候的记忆里家门外是一条一条驶着乌篷船的河，还有可以摸螺抓虾的稻田。然后不知怎么地，一家人便背起了粮离开了家，走了许久，又在这片满是竹的山脚下安顿下来了。他见过饥饿的人，见过壮的人，但他没见过读书人。现在，他要成为读书人了么？

读书人是个什么样？张雷并不知。

张雷心底有委屈，怎么就要将自己给别人了，还许打许骂的。他觉到那人走近，嘟着嘴抬起，想说什么，却突然脑一空，心里就剩一个念：原来读书人是这个样！

“今天一天上学堂，娃娃们都要老老实实地坐在车上，不许把衣服皱了脏了，文曲星见了要不兴的。”爷爷非常郑重地说。

“哎，老张带了竹山村九个娃娃过来了，最大的十岁，最小的八岁，娃娃就到你手里，该打打，该骂骂。”

！”

张雷终于醒过神来，脸胀得通红。

村已经围了好些人，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娃今天都穿了最好最净的衣裳。张雷觉得，大人看他们的神里有一东西，就像当初大家听说城里可以安顿民的时候神一样，甚至还更亮。

“张雷你能自己下车吗？”那人又慢慢地，咬字更加清楚地说了一遍。

张雷又了把脸，委屈地对张村长说：“爷，昨儿个娘已经帮我洗过了，你看我从到脚洗都净净，连个虱都没有。”

日升到城墙腰的时候，张雷也看到了城墙，然后又走了一小会儿，到平日该吃朝的时候，车停下了。

“净净地才是个读书人的样。”张村长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

张雷不知读书人是什么样的，似乎很厉害。但他爷爷是村长，他爹和他叔是村里最壮的汉，刚安定下来的时候，他家开垦了全村最多的田地，先了豆，又赶了麦，靠着豆饼，他家早就不用向官府赊粮了。村里人都说爷爷是个有成算的人，所以爷爷当了村长，村里唯一的一也养在他家。

没有摔到，张雷的爹就在旁边，一伸手就把自家小崽后襟拉住，两手一错便让他站稳了。

小小的车坐满了孩，他爹牵着，其他叔伯们就跟着车走，还互相用像唱歌一样的调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那人看起来还没有最近老去村里的哥年纪大，肤也不白，但就是让他觉特别好看，走路的样好看，笑的时候眉弯成小月亮好看，连他和自己说话的样都特别特别好看——哎，他和自己说话呢。

张雷胡一便往车下蹦，太过着急一下踩了脚，直接摔了下去。

天边已经有了一亮光，他娘包了几块豆饼给他们爷仨。他爹将平日里那吃豆饼吃得比他还多的犍拉了圈，给它小心地上车辕，牵到村。

张雷老老实实地被他爹抱到车上，手里还了一块豆饼，“慢吃，别脏了衣裳。”他爹和村里其他的叔伯们着一样的事情，这让从没坐过车，早上也只喝豆粥的张雷非常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