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桥是个闹的所在，女、嫖客、小买卖的，人攒动也算个要冲了，于是总有这样那样的新鲜事在这里，这回是一对小火者，带着兵，拦住过路的嫖客要银。

谢一鹭嗒嗒回城，走在路上，旁人都绕着他，他不在意，心里想的全是廖吉祥的话，想他在自己面前的那份卑微，一晃，人群里好像看见一个熟悉的件，一铁链，链条大，长长垂下来，滞重地摇。

心像有一块大石压着，谢一鹭费力地息，伸手，很想扳着那肩膀让他回一回，却到底没有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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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留并没看见他，他被阮钿搭着肩，顺着井大街往乾桥走。

“记着了，”廖吉祥缓缓翻个，冷漠地，把纤薄的背朝向他，“别和太监有瓜葛，千万别。”

太监哪来的儿孙，别说戚畹那两个火者，就是阮钿听

阿留大睛眨了眨，面无表情看他一，阮钿得累了，脊梁稍松一松，背上的鞭伤就和衣料蹭在一起，疼得他叫唤：“督公就能对我狠心！”

谁让你榨老百姓的份钱。阿留一手摇着铁链，他的战利品，一手朝阮钿比划，阮钿厌烦地把他的手挥开：“得得得，”他唧唧歪歪，“怎么着，我几个钱还不行了，老就是个死公公，还指着我去什么丰功伟绩？”

“你们”，“我们”，离得这样近，连呼都要缠在一起，谢一鹭却觉得那里有一条看不见的线，生生把他们隔断：“别这么说，”他着拳，有乞求的神，“你这么说，我难受。”

众人哗然，几个胆大的要往前上，被当兵的不由分说摁倒在地。

南京人好讲理，老老少少挤作一团，叽叽喳喳要讨个说法：“一人五两银，不是小数目了，包个扬州才多少钱！”

阿留不跟他辩，专心玩他的链，刚到手的，新鲜劲儿还没过，甩一甩就飒飒带风，这时前边忽然闹起来，像是有人争吵，阮钿松开他先去看，阿留一抖手，把链缠到腕上，也跟过去。

“督公就是偏心你们这些小的，”阮钿的背得很直，是那一动不敢动的直，“你连个谢一鹭都杀不了，督公却不罚你！”

“瞧瞧，”阮钿朝阿留竖起大拇指，“人家京里来的，就是气！”

“嫌多？”领的小火者细的，说话也小声小气，“我们戚公公是天钦差，到你们南京来是多大的面，别说五两，”他哼哼一笑，“就是五十两，剖你的肚、掏你的也得给我来！”

句话，都是折煞你们了。”

谢一鹭摸上自己的脖，那条浅疤还没有弥平，不经意的，他打了个哆嗦，织造局的廖吉祥，柳满坡的廖养，着实没法把这两个人合到一起，像是一黑一白两银，你溶不得我，我溶不得你。

人们开始钱了，钱了就没钱去嫖，一个个灰土脸往回走，这时人群儿堆里不知谁唱了一嗓：“青霄有路，黄金无数，劝君万事从宽恕，富贵不依公取，儿，也受苦，孙，也受苦！”

谢一鹭呆站在那儿，电光石火的，他当即明白了，那对老乞丐大抵已经是这孩的刀下鬼，是了，廖吉祥怎么可能容忍他们下的侮辱，他审时度势的克制不过是痛下杀手的前奏罢了，这又不是他第一次……

顺着链条往上看，执链的并不是蓬垢面的老乞丐，而是个穿曵撒的少年，是阿留，背着长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