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我们最终都走上了这条路。

我也有些意外，摇拒绝了他的好意，安警官和狐狸走很远之后，我还听到狐狸在那边和他嚷嚷，让他不要滥好人什么的。

手术是在第二天黎明时分才结束的，那时候熙微的初从云层后面微微吐柔的辉煌来，就好像每一个不杳人事的少年，对未来抱着那样好而大胆的幻想。

可是我们终究都被现实打磨了棱角，上了面，变成了一个和最初的自己相去甚远的角。

万枝金箭刺破黑暗，从窗来的时候，我看到手术室的灯熄灭了，被医生推来的他安静地合着

而程维呢，二十年的时光也让他渐渐迷失了自己的信念，迷失了自己的本心。我知他曾经是那么正直，就好像刚才那个年轻的警官一样，愿意伸手拉一把素未平生的我。

我摇了摇。他便叹了气，留了个电话给我：“那如果有事，就再和我联系吧，我姓安。”

那个清秀的警官抿了抿嘴，问我：“你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曾经张狂不羁的人在碰的破血之后，学会了隐忍避让，察言观。曾经直心快的人在被人恶意中伤之后，学会了缄默不语，虚与委蛇。曾经诚实善良的人在被背叛诬陷之后，学会了信雌黄，造谣生非。

其实人都是会变的，如今已到不惑之年，回去看一看十年前的自己，二十年前的自己，很多事情就好像在梦一样，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自己是如何从一个锋芒毕的纨绔，变得像现在一样弱，隐忍，畏首畏尾。

连自己的本心都无法保护的人，是最可悲的。

大晚上会现在城北公墓那块地方，其中一个还中了枪伤。”

我没有答话，另一个警官就对他：“算了吧，李旭，你少说几句。”

“我只是问一问而已，又不会真的去。”狐狸耸了耸肩，“我可不想在差途中还给自己拦一些别的活儿，就算是杀人案都懒得去理睬，反正过两天就得回杭州了，什么还要给T城警界贡献。”

为了在这座弱的森林里活下去。

同行的狐狸气得直戳他的脑袋：“我靠，你和他很熟啊，我们送人到医院已经仁至义尽了好不好，你是警察，又不是冤大。”

他本来是要走了，可是走了两步，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折返回来：“你带够了钱吗？不然我借你？”

滥好人么？

那些人都亲手杀了最初的自己，我和程维，我们也是一样的。我是从上社会走到滩涂地上的落魄弟，二十年前的我，何曾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变成自己最不齿的样，唯唯诺诺，犹犹豫豫，在颠沛离的生活中苟延残。而程维也是一样的，我知他曾经最恨的就是那草菅人命，快意恩仇的黑兄弟，可他自己却与初衷背而驰了。

我一个人静静坐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抢救指示灯的红光幽暗地映在地面。回想当初程维又何尝不是个滥好人，竟然会为了把钱给素不相识的小乞丐，自己一个星期都没有好好吃过一顿早饭。

其实又何止是我们，在这个横的钢铁之城里，很多人都是一样的，为了生存，不得不委曲求全，不得不削去自己的枝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