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谨也怔住了，只为那样的表情，他从来没在仝则脸上见过。

可仝则的沉溺尚不足五秒，一把推开裴谨，他声音犹带着克制的愤怒，“不吭气装死，很好玩么？”

仝则在原地凄然发怔，对面的人，则在定睛凝望。

“裴谨，裴行瞻……行瞻……”

仝则正仰面等他回答，素日清亮的仁早失了光，只茫然微眯着，“暂时不能，也许是天太黑，又跌了一跤……”

没有得到回应，仝则心剧震，一跌坐在地上，脑里只闪过一个念——完了，他瞎摸乎地开了一枪，把裴谨一并给打中了。

再转，却看见了步履蹒跚、神情从焦灼渐渐变作惨伤的仝则。

心上顿时像被撕开，扯一个大的空，什么都承载不住了，那觉，似乎比他现在死掉还要令人绝望。

连名带姓再加表字，完全一通叫。他脚底下飘忽，踉踉跄跄。

裴谨长臂一揽，再度拥住他，温声问，“跌下，摔疼了没有？”

他心里没底，也不想去讨论这个话题，鼻

被他一问，裴谨想起方才在心里评议过他的话，原来放在自己上一样合用。譬如值此良机，他应该顺势表痛苦换取对方关才对，可他想了想，竟是不，何况这伤，对他来说实在不算什么。

裴谨觉得自己胳膊上的痛可以忽略不计了，泛起酸涩，心底却有说不清不明的满足，不忍再看着仝则一脸哀莫大于心死，他脚下一动，了声音。

他不禁疑心，仝则脑里是不是随时都绷着一弦，永远不会失了他的分寸。说此刻他就算不愿乖巧地倒在自己上，的话不也应该是“吓死我了，”或者“你没事吧……”

那眉宇间愠缭绕，看得裴谨既心酸又想笑。

然而这一刻不再如此，诚然他克制惯了，绝不会无状的举动，大喊大哭亦不可想象，可他看不见自己脸上的表情，这会儿视力又不佳，便模糊掉了他和这个世界的距离，于是得以在神智清醒的时候，展现一脆弱，一绝望的哀伤。

心弼弼作响，刹那间，好像又经历了一次死而复生。

“顾不上，浑都疼。”仝则显然没好气，可手指摸到裴谨衣衫上一片濡，登时蹙了眉，“你受伤了？伤得重不重？”

成调。

倒也不是裴谨有心戏，他得先推开倒在他上的金盛。而仝则这一枪是从太打来，金盛的半边脸看是被轰焦了，人死得不能再透，裴谨这才安下心。

等待如同漫无边际的煎熬，其实不过几秒罢了，对于仝则而言，却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此时他跌坐在地，那地上则是又又。

仝则立刻侧耳，低声喝问，“谁？”问罢双轻颤，仿佛顿住了呼，“是你么？”

前仍模糊不清，片刻后只觉上一，他已被人拉起来，倏地一下，跌那拥有熟悉温度、熟悉味的膛间。

半日他自嘲地笑笑，“无妨，你的睛呢，还看得见么？”

仝则这个人，选择面对环境和旁人的姿态，时常是不大正经的。他擅长猜度人心、藏匿情绪，冷静而克制。表现来的形式又带着轻快玩世的味，似乎没有什么人、什么事能令他在乎。

无情却有义，接近辱不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