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沅没有说话，只是阖着双目。他的脸苍白，双睫微微颤动。薛默想起郁竹声说的他旧疾发作时会痛得恨不得死过去，心中便是一抖。

宋沅依旧静静躺着，天渐渐亮了，火炉上的药已煎好。薛默久久地看他，看他的眉，看他的。她从不知宋沅原是有这世的，童年的他长久地困在月下轩里，长成后也没法像郁竹声那样肆意随心；郁竹声所笑话的寡淡乏味，或许在他生命一开始便不得不铸下了，此后虽然一时脱了那个枷锁，心却无法改变。

“师父？”薛默一愣。

薛默低下了：“若是从小就有，不是那么容易治的——师叔我明白了，我看看师父去。”

第二天他闷闷不乐地独自在住所附近玩球，没想到那孩却来探望他了，切切地叮嘱他绿柳城季多雨，夜里不可以胡去。

那孩却没来。小公抱着球跑月下轩，看到那孩躺在榻上，满满一屋的人围着。绿柳夫人把他揽在怀里抚着他，小一在旁边掉着泪，而年轻的顾长青为他诊脉，与绿柳夫人商议该如何开方用药。而轩外的丫鬟们则在悄悄议论少庄主又犯病了。

“不是脚。”郁竹声指指自己：“他小时候有非常严重的心疾，不能跑不能，平常都是躺或坐着，不能大喜大悲大怒，发作时心痛得恨不得要死过去。”

轻轻去拉他的手，薛默想启动空间对他个数据扫描，以看看他的究竟有什么疾患。没想到宋沅反手把她腕扣住了，他的手很有力，他是醒着的。

她到炉上把药端下来，不停搅动让它凉着。听到勺与碗相碰时轻轻“叮”的一声，宋沅打个哆嗦，心烦

“我没有。”郁竹声翻翻睛：“我从小就很结实，那样大的风雨，我除了全透，居然半事儿都没有。”

“然后你也病了？”薛默忍不住小声问。

“很像。”郁竹声了：“但我觉得奇怪。他七八岁时娘亲就把他治好了，后来他习剑术、走江湖，跑得比我还厉害，本没看有什么不妥的来。怎么今年一次两次的，突然又这样了呢？”

郁竹声一笑：“他不是自己来的，而是坐着椅被人推过来的。他自己本走不动。”

“这样。”薛默的心一抖：“那他现在是旧疾犯了？”

“那时我看到这么多人围着他嘘寒问，当真是羡慕极了。尤其是娘亲……”郁竹声淡淡说：“我从未见过她这样的慈温柔，我原以为她就是个冷淡的人。”

“那是懂事后娘亲第一次抱我。她哭得非常伤心，泪落到我脸上。”想起母亲，郁竹声心里发酸，长长地叹了气：“我看着她的泪忽然觉得自己很蠢，从此再不这般傻事。”

这一幕让小公仿佛明白了什么。他特地找个大雨天，跑去淋了一夜。

可绿柳山庄的丫鬟们很惊慌，因为这王城来的小公叫得这般惨烈。顾长青来了，医者们来了，他的住所也围了一屋的人，他觉得十分满足。当然，绿柳夫人也来了。顾长青为他诊脉后与夫人窃窃私语，夫人让他们都去，抱着他哭了起来。

“可你不是说师父当时犯病了么？还能反过来看你？”

“椅？”薛默想了想：“师父小时候，脚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