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重归西岭

后井街最大的一间绸缎铺的老板娘杜雪睛与郑惜惜，闲时也偶到酒肆中走走，看看自己的旧时姊妹。便有人撺掇着雪睛姑娘讲一讲当年秦王是如何听了她的箫音，一笑而赏千金的。但杜氏总是羞带笑地摇，任着那些叽叽喳喳的小妹们在想象中描画着英武的秦王如何与艺双绝的歌女萍相逢，留下一段天音动郎意，君心似我心的传奇。只有在回到家中，与郑家一倚栏望月，叹年华逝之时，她才会寻那支被她悄悄捡回来的紫竹箫，梭着光箫孔

危须王西遁，边关靖平，中原政局也渐趋角力之势，民间倒安稳了下来。衢城本就是通都大邑，无数西域商队在此往来不绝，因此也日渐一日地繁华起来。茶肆酒楼中客众多，说书弹唱，百戏耍乐的大有人在，年年月月地讲述着天下无穷无尽的新鲜奇闻。他们说秦王有悲天惘人之心，请了五台山的圣僧，在边关了七七四十九天的佛事，大雨滂沱，哀灵动天，亿万边战场的亡魂终于了回。他们说步天军汛时挖开了古战场的废墟，从中起了许多神龙铁弩，惊动了军旅江湖中的无数机关术名家，纷纷前来一瞧端倪。他们大着嗓门嘲笑定泰朝廷已是弩之末，宁王几番寻衅，兵不能胜，政不能敌，反被秦王以王景略金刀计挑拨了天池派毒门与他的关系；阑夜之侧，刺客纷至，数番恶斗之中，宁王手下手死伤甚重，宁王又惊又怕，终于一病不起；蜀中的定泰朝廷失去了关中的最后一屏障，终于无可奈何地让秦王了长安；他们沫横飞地讲着奇闻异事，说步天军在屯田防汛时挖崛一危须和尚的尸，被袁将军下令扔去喂了狗……

谢文朔离府极是隐密，连小弟都没有告诉一声。谢文望转不见了哥哥，一日还四下询问，听说哥哥告假，只是瘪嘴；第二日心神不宁满府找，第三日间便开始哭咧咧吵着要城去。钟长源吓唬，袁昌哄劝俱不用，到得第五日间，已经惊动了步回辰。

刚潜中，便觉得底暗奔涌，冲得他连转斗。他生怕岸边新裂的石锋磨断了绳索，摸索着去抓那些刺手石，忽地觉得手掌一疼，仿佛被什么锋刃划了个，汨汩地血来。他小心探摸，只觉手指所碰之，并非糙峻砺的石块，倒似钢铁之属。又掏一刻，他肺中气息已然涸，正想上去气，忽觉手中松动，连忙狠命拉扯。那全然不动，他冒金星之际，不知哪里生一蛮力，狠命一拉，只听劈里咔啪之声，一段黑黝黝件已经被他从山石中拨了来。

谢文朔回府之时，已是第六日的黄昏。他应付完袁昌问询，钟长源责骂，又好不容易哄好了小弟，终于拖着疲惫的躯，到了步回辰的内院书房之中。

又一气，拉着绳索向下缀去。

秦王的内侍们不明白秦王为什么会突然在阑夜之中，传见一名小小军卒，一路上都有人向谢文朔投来惊异的目光。但是谢文朔满心黯淡，毫不在意秦王聚会神地瞧着他的焦灼神。

他疲乏地将一支锈迹阑斑的铁弩放在了步回辰的面前，哑声：“什么也没有……只是老人们常说的，很多很多年以前的，古战场中布下的机关阵……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