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烟与张逸然皆是聪明人，生就一副透彻心，二人不过四目一对，心内已自有结果。张逸然便：“表弟，先坐。”

“如今老爷前脚一走，她便再也容不得我一日，迫不及待寻人将我发卖了。若不是我用些攒下来的闲散银钱收买了那婆，如今早已被远远卖京去，只怕一生都要埋在那秦楼楚馆中——那是，你们怎么谁也不想与我一个代？！”

张逸然瞬间蹙起眉：“怎么，你

“我也不会怨谁，更不会满门心思去报复谁，只是如今，我虽然只在这荣国府里个下人，却再也不用提心吊胆担忧自己哪一日便被毒害了，反倒比在那府中主轻松许多。因而，表哥这次来，只怕是要空手而归了。”

寒烟忽的又展颜一笑，下一滴泪痣盈盈滴，柔非常，一瞬间便将方才的气势全都收敛了起来，仿佛方才那怒气发之人与他丝毫关系也无。他眨了眨鸦翅般密的睫，轻笑：“我自然知晓，这与表哥其实并无何关系。嫁女不娘家事，更何况表哥不过是府上姑的儿呢？自然更不到我们家上来了。”

好端端的一个贵家公，却被得不得不以女份活了这许多年，后来更是被嫡母当个普通丫鬟发卖了去——这事儿若是传到旁人耳朵中，只怕柳家这几世的清名皆要扫地了！

“再之后，我与姨娘住在那柴房里，日日茶饭不保，唯有姨娘些针线活儿，偷偷给下人一些钱，令她拿去卖，这才能活到今日。那时，怎么无人说什么代？”

......很好，张逸然默默想。

“我好容易长到十岁，这时，我那善心的嫡母却忽然知晓她自己不能生育，一气之下，便派了两个壮的婆要来掐死我。而我的姨娘挡在我面前，替我死了，好容易才替我换回一命——那时，怎无人说与我什么代？”

这变脸的功夫，也是和他母亲像了个十成十。

“二爷怎知我是您表弟？”寒烟并不坐，反倒微微抿，轻声笑了下，“众人皆知，柳府里并无一位公，柳大人膝下所不过是个通房丫所生的庶女罢了。这一声表弟，寒烟却不知从何说起。”

径直沿着碎石小径去了另一院落，趁着这个间隙去寻迎下棋。

柳家虽非勋贵，然而也是京中的名门望族，经过三朝而不倒，朝朝皆有弟于朝堂上得官，不得不说亦是百年书香之家，钟鸣鼎之大族。

张逸然听了这夹枪带的话，便知他心内仍有一腔怨气不曾迸发，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半晌后，方言：“此事，我定会令柳家与你一个代。”

这一连串话，只问的素来嘴上不饶人的张逸然一时也哑无言，只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说不话来。

张柳二家既为姻亲，便是齿相依的，张逸然自不能看着柳家声名受损，因而沉许久，方：“我知你心中不平。然而此事，实在不能外传，待到舅舅回京，他自会将你接回府，开了宗庙将你上册——只是如今，你少不得要先随我回张府，只权宜之计罢了。”

寒烟听了此话，却不禁嗤笑一声：“什么权宜之计，又说什么代！当日我方生时，哪里曾见过我那好父亲来见我一面？那时，怎么没人与我提起什么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