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很糟糕的开，而他又不是那善于表达、贴温柔的人。

即使他心里是这样认为的，也不可能当着韩老爷的面承认。

她很可能认了袁宁是他们的外孙。但是她想起了他走长——想起了他对养女的遭遇冷旁观，所以即使那么想亲近，还是忍着不把这件事说来。

韩老爷手微微一颤。

他早就已经过了渴望亲情、渴望长辈关怀的年龄。

而且已经有另一个人代替妈妈成为了韩家唯一的女儿，袁宁自然生不相认的想法。

现在回想起来，李女士是不是已经认了来？

韩老爷明白了，在妻和外孙心里他确实是那样的人。

黎雁秋说李女士对袁宁的态度和对别人完全不一样，韩老爷回想了一下才发现果然如此。

与此同时，韩老爷的书房里气氛更为凝滞。黎雁秋安静地坐在韩老爷对面，没有说话。

他本以为是袁宁这小孩天生讨人喜，李女士对他特别喜才会这样，完全没往这一边想。

韩老爷这样问显然是想亲自去见袁宁，可要是现在贸然过去，会不会撞上什么不能让韩老爷看见的事？

李女士知养女不是自己亲生女儿后也是这样，没有开质问他，也没有大吵大闹，只是安安静静地接受现实。他本应是她最亲近的丈夫，但她心里其实一直无声地抗拒着他——毕竟当初她就像一份投诚的礼一样被嫁给了他。

韩老爷叹息了一声，看向坐在对面的黎雁秋：“雁秋，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专横独断、不近人情？”

黎雁秋沉默。

黎雁秋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心里却有丝丝苦涩无声无息地泛开。

章修严说：“应该是。”要不然的话，黎雁秋听到袁宁承认时不会那么平静。章修严仔细想了想黎雁秋刚才说话的语气，“刚才他好像在促你承认你妈妈和你姥爷没有血缘关系的事。不怎么样，你要有心理准备。”

女人的直觉有时候准得可怕，就像当初李女士认了养女并非他们的女儿一样。

另一边的袁宁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放下电话，看向章修严：“大哥，你说黎哥他是不是猜到了什么？”

黎雁秋开说：“那就这样吧，我先挂了。”

黎雁秋一顿，莫名地想起昨晚等在雪里的章修严——以及袁宁被章修严抱怀里后上搂住章修严亲亲蹭蹭的画面。

袁宁说：“我已经有姥爷也有姥姥了。”不是方家姥爷还是薛家姥姥,都是很好很好的人，他们都对他非常好。他不知黎雁秋猜了多少，但还是老实地说自己的想法，“妈妈已经不在了，我没必要再去找他们。都过去那么多年，也许他们早就把妈妈忘记了。”

他拥有的已经足够多了。

那样的亲近绝不是普通兄弟应该有的。

原来自己曾经费尽心思想要得到的东西，真正应该拥有的人本就不在意。

事实上他这大半辈的所作所为，也确实当得起“专横独断、不近人情”的评价，要不怎么别人都明里暗里喊他一声“韩老拗”？

袁宁。

韩老爷腮帮上的肌绷得的，脸一变再变。

韩老爷站了起来，说：“你既然能把电话打到他那边，应该知他现在在哪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