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完，多年来压在他心的重量忽然奇异地微微松动了一下，好像一直挡在的石被挪开了条小隙，沉闷地底忽然涌了一缕新鲜空气。

认识谢观以来盘踞在心中的焦躁和踌躇仿佛正在被清风徐徐散，霍明钧逐渐找回了熟悉的冷静与节奏。当他打碎幻象，重新摆正自己的心态和谢观的位置后，事情就开始变得有条理起来。

酒壮怂人胆，这话说得实在很有理。谢观醉狠了那简直是□□、冷酷无情，这会儿酒醒了，立回归怂人本。他讪讪地摸着鼻，心想：“完球了，这回算是把大佬得罪透了。”

月光透过窗棂，照见半幅可堪画的侧脸。他的廓被稠夜柔化成一个安然沉稳的剪影，脸上没有谢观预料中的愤怒和失望，反而在底潋滟着几分缥缈的笑意。

千言万语化为一句“我”，谢观用力抹了把脸，转快步走了卫生间，往脸上连泼了好几捧凉。

他怕谢观真的对酒过，昨晚一直没敢走。等天亮了确定人没事，才到楼下买了药和早餐。

这一天恰好是周末，霍明钧早上七从谢观家门，开车回自己住，刚跑去三百米，被早峰堵了个正着。

对他这个年纪来说，熬夜对的负担还是大的，没个一两天恢复不过来。然而霍明钧被前堵后拥地停在原地，睁睁地看着跟他同时小区的电动车后来居上、一骑绝尘，除了神上有疲惫，居然丝毫没觉得不耐烦。

谢观抬看了一挂钟，下午一半。

然后记忆里的影逐渐模糊淡，跟谢观有关的回忆如落石，历历分明地重现在他前。起先谢观的上还带着另一个人的影，渐渐地，他离霍明钧越来越近，而面目越来越清

他认得楼下早摊们品的早饭，最早的那一家通常五半开门。

“真是……”

他嗅到一的香气，脚下不由自主地拐了个弯，朝餐桌走去。

桌上放着两袋早已凉透的早餐，还有一个药店的纸袋，里面装了一盒解酒药……还有一盒扑尔（注：抗过类常用药）。

不肯死心……而已。”

他满脑都是浆糊，绞尽脑才想起来昨晚喝断片儿之后被霍明钧送回来。那些混又模糊的片段在他脑海里狼奔豕突、遍地撒，谢观只抓住几个关键的剪影……他好像给霍明钧甩脸看来着？

可惜谢观尚在沉睡，自然不会对他这句话有什么反应。

谢观怔怔地站在桌前盯着那堆袋，想起昨晚自己的好事，一时间心如麻，被那微妙的窝心的滋味堵得半天没说话来。

这一晚霍明钧借着朦胧月光和谢观的睡颜，心无旁骛地亲手揭开了被遮住十年的往事。他清醒地回忆着那个暴雨冲刷的夜晚，惊心动魄的逃亡与刻骨铭心的痛楚，想起那个永远定格他记忆里的坠落，以及十年来不肯消歇的固执与妄念。

次日酒醒，谢观着一脑门痛裂从床上爬起来，刚要拐去卫生间洗漱，余光瞥见客厅餐桌上的数个白塑料袋，疑惑地顿住了脚步。

他低声说：“我已经失去过一次，同样的错误，这次不会再犯了。”

也就是说，霍明钧昨天守了他一整晚，一宿没睡，临走前还给他准备好了早饭和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