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祚无甚表情地敲了敲桌面，“哆哆”两声，响动不大却蓦然让人觉得心重。

然而端坐上位的那个名为“皇帝”的混球却不肯消停，满屋人飞狗地侍奉他一人他犹嫌不够，转脸就笑眯眯地使唤起蒋溪竹：“君迟，朕在你家用午膳可好？你家厨娘好手艺，朕一直惦记，劳烦丞相替朕安排。”

蒋溪竹想了想，到底没扔，安自己，那没溜儿的混账到底是个皇上，哪怕赏一勺白糖都是皇恩浩，更何况这么一大糖葫芦。

丰城侯今日不知因了何事跑到蒋府来，却不料撞上一只微服私访的皇上，一打照面有些措手不及的模样，慌忙跟着蒋阁老一同往地上跪，称不知圣驾到此有失远迎。

丰城侯宋祯立刻会意，一扬手屏退了左右，与蒋阁老双双侍立，面绷到了几分惊慌，这一起，就再没坐下。

其实这屋里何止这吃，墙上挂着的是米南的真迹，原本好端端的安置在御书房里，某日不过蒋溪竹闲来无事多瞧了两，转天这幅字就被人送到了丞相府

李承祚侧目看着蒋溪竹走远，远到再也看不见，低取了茶盏抿了一，再抬起那双桃眸。

“说吧，宋祯，辽东是怎么回事。”李承祚声，吊儿郎当的语气透几分冰寒的肃杀，“你们瞒得过君迟瞒得过兵，却瞒不过朕这不聋不瞎的耳目，朕能饶人一次，却不见得能有下一次，侯爷和阁老可要保重。”

蒋溪竹回到厢房，那没吃完的冰糖葫芦在厢房温的气息下粘腻地化作了缠绵的糖。

可是拿着也不是事儿，他只好寻了个心盘架着，摆在了茶案上，温地茶香趁着酸酸甜甜的味不时往蒋溪竹鼻里钻。

年轻的丞相跟那躲不开的味较了半天劲，终于败下阵来，一气叹，罢了。

布置膳细枝末节的事情自然不到蒋溪竹亲自过问，蒋溪竹心里明白，这只不过是李承祚寻个借给他解围——蒋溪竹一糖葫芦没吃完，丢也不是藏也不是，掖着躲着挨了半天，那别扭劲儿就甭提了。好在所有人都围着李承祚转，没人注意到他，因此不至于丢人，没想到还是李承祚瞧来了。

地上跪着的全都爬了起来，就坐的就坐，伺候的伺候。

蒋大人没有那不知变通的脾气，领了这份情，给个台阶就下了，却仍然礼数周全地行了到即止的寒暄，才转绕去了后院。

第5章

这吩咐的如此大材小用。

但是鉴于他一向是个徒有其表的昏君，暴殄天地理所应当，谁也没有也没敢有异议。

全都迎了来，左边年岁的是那老当益壮神矍铄的蒋阁老，右边儿那位，就是外面那华盖的主人，蒋溪竹的舅舅丰城侯宋祯。

李承祚往来蒋府比主人还随意，毫不客气地坐了上位，一抬看见地上还乌泱乌泱地跪着一屋，面上笑得忒可恶：“这么拘谨什么，朕微服来的，不必多礼，都起来，赐座。”

真是似主人形，连串儿糖葫芦都仿佛学了送糖葫芦那人的糖脾气。

眸中那实诚得让人有些糟心的笑意转瞬不见，变成了一似笑非笑的淡漠挂在角，人还是慵懒而随意，周的气质却变了，角一勾，尾一扫，冷冽肃然地姿态是当之无愧的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