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的晚上，他是最不敢家门的，节是一年中阖家团圆的最好的节日，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去家里人的霉。所以他仍旧站在窗外看着他们吃年夜饭，看晚，然后在院里燃自己买回来的廉价烟，每燃一支就跟他们说一句节快乐，一直等到天亮，他才会像小偷一样蹑手蹑脚地摸家门，躲自己的卧室里睡一小会儿。

他不想看到哥哥为难，也不想看到爸爸妈妈不兴，所以后来他总是很晚才回家，有时候回家早了，他就站在窗外，踮起脚尖偷偷看着他们一家三在家里其乐的样，会觉得很开心，会忍不住跟他们一起笑。因为年纪小不懂事，他觉得可能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家就是一家三，不能再多，多来的便是累赘。

长大以后，和阿笙结了婚，又生下了顾雨甜，想着这样就是最好的一家三了，没有多余累赘的人，他应该是可以有一个家了。

“她最近经常闹你……哭得很厉害是吗？我跟你说啊，她就是想吃黄仔了，你别生她的气，我、我……”沈堪舆吃力地伸手去摸自己放在一边的背包，从里面翻了一个薄薄的本，准备递给顾言笙，想了想却又只是放在他的手边，“我把这个给你吧，上面有黄仔的法，甜甜喜的别的菜也有，还、还有你喜的。你可以给她吃。”

小时候，每次走路回家，在路上想到推开家门就能看到爸爸妈妈和哥哥，他走路都带风，恨不得能长翅膀飞回去。

顾言笙住他又想去包里翻钱的手：“你跟我回家就好了，为什么要找保姆。”

可每次他推开家门，爸爸妈妈一看见他，脸上的笑容总是一瞬之间就消失了。哥哥会对他笑，会很温柔地喊他堪舆，可是他对他好，爸爸妈妈就会不兴。

顾言笙不知他为什么笑得来，仔细地确认：“你那时候多大？还在生病，你爸爸就把你，从椅上踹下去？”

家？

“不记得了啊……小孩不听话，就是要打的嘛，”沈堪舆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慌张地抓住顾言笙的衣袖解释，“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的我说错了。甜甜不能打，阿笙，你不能打她，哪怕她不听话也不可以，好好跟她说就好。她最你了，你如果打她的话她会特别伤心，而且她还会怕你……可能会、会不敢靠近你的。”

顾言笙蹙眉：“我不会。”

“你那么厉害，肯定能好的！”沈堪舆抬冲他笑，然后发现他脸不好看，又挠着发低下了，喃喃地，“对不起对不起……我知你每天下班都特别累了……要不，找个保姆吧？我这里还有一些钱……”

吓好了哈哈哈。”

可是每次他提着大包小包回家，推开门兴奋地冲屋里的父女俩兴奋地喊“我回来啦”，总是没有人回应他，他总是厚着脸在他们旁边找个地方坐下，自言自语般地把他买来的东西展示个遍，然后又默默地收起来，整齐地码放到该放的地方。

“我知。”顾言笙一边温声应着，一边在心底默默地在想，沈堪舆会不会也是这样，小时候被爸爸打过，后来就害怕爸爸并且不敢靠近了。

家是沈堪舆最想要的东西，可是家是什么样的呢，他不只一次地想过这个问题。

或者他一个人在家里，父女俩从外面回来的时候，他会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说“你们回来啦”，同样是没有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