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蘅在这别院歇憩下来了，王妪和盈秀将这里打扫得一尘不染，里外明净。一池清泅开淡绿的浅浪，巫蘅就抱着竹简在池边读书。

这个问题上王妪是全力支持巫蘅的，只是——“女郎难有别的法么，我们现在手中的财，可并不能支撑我们在建康购置宅院立足的。”

巫蘅的意思也很明白了，谢家的声望地位，对于巫蘅而言就是一座压在背上不能翻越的山。如果谢泓不归，她绝不肯一直这么负重前行，她会离开，将这一切瓜葛撇清，恢复她的自由。

这定是桓瑾之了。

桓瑾之的箫曲里总还听得一些繁华靡丽的，但这曲全然只见悲骨，在这落日余晖里碎散成谁人痛心疾首的绝望。

这里的藏书也算丰厚，她特意挑了一册来看，明明不是一册书，巫蘅抚上竹简，仿佛能看到他优雅地用五修长的指挲过书册似的。光一定澹澹的，潺潺的，像古泉一般，沉而睿智。

巫蘅敛了敛，“你去替我问个信儿吧。”

“王妪，我们不能在这里一直住下去。”来建康这些时日虽然短暂，但他们这已经是换了第三个住了，但这里是谢家的院落，现在顾念着谢泓，她们藏在这里倒是不妨，只怕经年日久，人心难免对她们几个赖着不走的人生怨艾。

人也再没有什么说辞了。”

她咋呼了半晌才吐完整的意思来，巫蘅险些，她倒是没想过桓九郎。自从他和巫娆私奔之后，她几乎不曾再想过他们两人。

秀把打听到的便全对巫蘅说了，“尸首听说早已经运到了建康，但是他们找到桓九郎的时候，没有看到大女郎的人。都说……都说大女郎情凉薄，便撇下九郎一个人离开了。可怜九郎一片痴心，到最后也没能有一善果。”

她自己知，她的心思并不在这些书上，她只能喟叹，没有那个远见和才情的人，大抵读不下这些书，不如找些老庄的经书来看。

“桓……桓九郎溺了！”

秀怯懦，细声细气地说：“不知。”

秀弱，她让她去，大有磨炼捶打她的意思，过了许久，天已经晚了才回来，见巫蘅还在院中等她，小跑着赶上来，巫蘅还没问，她便先气吁吁地回话：“女郎，桓家的确……事了。”

但这箫声和往日又有不同，太悲怆太凄凉了些，令闻者潸然。巫蘅坐了起来，适逢秀走过，她招手将秀唤到近前，“桓家莫不是事了？”

“嗯，这个问题我想想，王妪，我怕到时候没有别的法，我们便赌一赌吧。”巫蘅只是在心里闪过一个一蹴即逝的念，这个法太过冒险，没有别的路走的情境之下，她是不敢尝试的。

日渐昏，巫蘅在院中的竹下摆了一张藤条编成的摇床，侧卧着躺在上面，黯然的夕半隐半地穿过竹稍打在脸上，竟然有些刺痛伤神的觉。巫蘅放下书册，这时候，那东边的阁上又飘来一缕熟悉的箫声。

王妪于是不再说话。

巫蘅想了想，她问：“尸首呢？还有我的族，她没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