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当初也不过是他一念之间，生生将阿九推地狱。

桃九着伞柄的骨节发白，稍稍抬了一直遮住眉的伞面。

桃九。

桃树开了万千银。桃九恍惚间忆起当初他从千隐寺养好伤回来那时候，凡界已是过了几十年，对他来说不过堪堪半年罢了，却恍如隔世。

他沿着已被大雪覆盖了大半的脚印走到桃林。

他不自觉地从袖中绣满繁的油纸伞挡住茫茫大雪，一步一步赤足往林中走去。

释迦轻轻颔首，看着他着一只火红·猫儿的模样轻轻勾起了角。

两人冒雪沿着早已被掩埋的幽径山路来到桃林外。

释迦将手中佛珠缠在腕间，看着桃九的背影不知心是疼多过痛，还是痛大过疼。当初他便站在千隐寺的塔楼上看着他打着伞一步一步走到桃林的湖边，看着他与湖离三人有说亦有笑。

瘦弱的形被纯白大氅裹得只堪堪一张掌大的脸，脸庞与菱早已血褪尽。眉如墨画，若桃，涟涟泪光浸透了左下的绯泪痣。

混沌被提着后颈难受的，后脚爪一蹬便窜上了桃九兜帽上：“凡界凡界，我来也。”愣生生将‘也’字喊了七八个起伏调调。

他总在想，一直想，当初从不肯唤他一声师尊的小桃妖，即使被他着修功德，即使对着他从未有过好脸，其实心底约是欣然愉悦的罢……

桃九悠悠：“他是我师尊。当初是

打伞的瘦弱白影，眉淡然尘的和尚？

君竹蓦然心神一颤：“桃……九？”

玉棠上前一步，落泪：“是……是桃九吗？”

君竹与玉棠一惊：“桃九，这是……”当时他的份凤炎传音给了北灵，故而一人并未听到，只是九重天上之人，哪知竟是一界之主？

桃九收了笑：“聒噪。”

君竹与玉棠自对岸化成人形缓步走来，君竹一袭青衫依旧，玉棠一粉衣依然。

君竹稍显冷静，红着将她扶起让她靠在自己肩，看着释迦问：“桃九。这位是不是……念尘方丈？”

桃九正打伞站在湖边，看着结了厚厚冰层的湖面怔愣神。小小圆坑不复在，小小红影不复存。尤喜挂在自己上、甚是难缠的那尾小鲤鱼妖，原来是真真正正的灰飞烟灭，神魂俱散了？……

罢了罢了……释迦苦笑，既是地狱，他亦画地为牢，护他永世长安。

桃九早知它就是这么个，板着脸：“别瞎嚎嚎，走吧。”

释迦上前一步站到他侧，垂眸，长睫掩去了他眸中悲戚，淡淡：“本尊是三千世界婆娑尊者，释迦。”

释迦一愣，随即莞尔：“我竟不知你这般怕。”说罢便伸手将混沌提了下来。

虽变了样貌，两人已是一明了。

玉棠瞬间跌落在地，捂着脸喃喃：“不好……一都不好……”

桃九慢慢走到他俩前，忽然眉柔和地浅笑：“君竹、玉棠。我来看看你们，这凡界几十年已过，近来可好？”

两人心这般大雪纷飞的隆冬时节，怎会有人踏这桃林？

额间桃印记熠熠生辉。

它柔的短一蹭，当即地笑了声：“小馄饨，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