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月亮在千山之后，白晃晃地挂在冷冷清清的夜幕上。山峦起伏间，黑蒙蒙的，刺客小屋起灯火，像各自孤飞的萤火虫，一不小心就会被黑暗吞没。住持在禅房起一盏老油灯，一星孤火在灯盘的沿儿上颤，照得墙上的影耸来耸去。

唐十七眯瞪着睛，看着前宽脸膛的大汉，：“哪来的大饼脸，走开！耽误大爷我喝酒！”

所有人的声音像沉重的钟鸣，在唐十七耳边回旋往复，震得唐十七脑发。他恍恍惚惚，跟着人了门，视线里穿过纷纷的灰影，那是刺客们目不斜视地经过他。

“我等刺客，无名无姓，无君无父，无家无国。持菩提刀、生死刃，杀清白人，罪孽儿，凡夫，将相侯。黑暗乃吾兄弟，长夜乃吾血亲。我等，为光中影，夜中鬼，火中飞蛾，蹈行罪恶，斩杀恩仇。此解脱门，得吾不死，愿尔等先灵，往生极乐，同归不朽。”

生又冷漠，唐十七觉得自己像闯一群鬼魂里的活人。

他想起住持方才的话，觉得心像被捂在冰里。忍不住回，看见持厌站在廊檐下，静静望着唐十七，目光清清淡淡，像簌簌冬雪。唐十七清醒过来，怕他看来自己是冒牌货，脚底抹油，也不回地溜了。

不等他纠结完，住持已把手拿开了，他抬抬手，有两个刺客将炭盆搬到中间。住持盘坐在炭盆前，将从板上取下来的木牌挨个放炭火中。

唐十七低着，心里咚咚地敲起鼓来，脑袋上像被五冷的生铁钳住了，不知是不是因为天太冷，庙太破，冷气凉飕飕往里，他上那只瘦瘦的手一度也没有，透着死人的冷味。

刺客们望着那一块块在炭炉中变得焦黑的木牌，低声重复：“往生极乐，同归不朽。”

“在！”唐十七着答。

段叔一路走过来，径上的都枯了，剩下错纵横的枯枝，压在雪底下，伏在地上。段叔一路走，脚踝被一路刮得生疼，他门坐下对着灯火看自己的脚，抱怨：“弑心，你什么时候修修这破庙？

夏侯潋家破烂得像个几百年的废墟。唐十七一边埋怨夏侯潋一边住了去，想了会儿又觉得这地方倒是适合夏侯潋，地狱里爬回来的鬼，不就得待在没人气儿的废墟里吗？幸好夏侯潋告诉他屋后面埋了几壶梨白，他吭哧吭哧把酒挖来，喝得酩酊大醉。

“你！你！”段叔气得满脸通红，拂袖走了。

段叔路过夏侯家，站在篱笆外面看见唐十七躺在雪地里，一边推篱笆一边担忧地问：“小潋，你咋了？怎么躺地上了，外面冷，快回去歇着。”

段叔气得不行，骂：“你这浑小！”又见他喝得昏昏沉沉的模样，摇，“你在外的事儿我都听说了。咱们伽蓝，向来讲究低调行事，你这么张扬，迟早有一天要闯大祸！怎么，你报了你娘的仇，就没别的正事儿能吗！”

他现在应该什么？痛哭涕磕谢恩？他暗恨夏侯潋不把话代清楚，刺客受封都会些什么？

住持走过来，将手放在他，：“从今以后，你就是第二十九代迦楼罗。”

唐十七躺了一会儿，觉得冷，连带爬回了屋。

“！”唐十七笑呵呵，，“当然有正事儿，秦淮河、柳巷，姑娘们排着队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