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报应，来得刚刚好。

竹楼伶仃立在林里，四竹树掩映，不知名的小野围着开了一片。他推开门，回到自己的屋。四下里安静无声，他的脚踩上地面，吱呀呀地响。

他这一生，母死，师亡。幼时故友，视他为仇。长兄师弟，不知所踪。亲者长绝，故人长离。送他走完最后一程的，只有天光云影，萧萧竹海。也不赖，毕竟他满手鲜血，恶贯满盈，罪无可恕。

第55章江湖夜雨

持厌的字很清秀，像他的人，恬淡净。夏侯潋抚着他的字迹，泪一滴滴落下来，染了墨迹。夏侯潋咳了几血，把信收怀里。他带着横波，了门，跌跌撞撞地往刀冢走，他一路走，一路血，每一步都踩一个血印，有时候扶着竹歇一歇，在竹竿上也印一个血手印。走了几丈远，一，他跌倒在地，顺着山坡了下去，一直到下面。

他不打算走了，躺在竹林里，望着天空。刚下过雨，风轻云淡，竹树摇曳间，光漏过竹叶的隙打下光斑，在他上晃动。他抬起手，摸那灿烂的光。

风雨之中，他隐约听见隆隆雷般的蹄声越来越响，那是一群披着蓑衣的黑衣番正冒雨奔来。他低低叹了一气，望向中的目光寂寂如月。

“真是惊艳又绝丽的杀。”段九轻轻地笑了声，转过，步黑暗。

识到自己还在血。他捂着伤，捡起横波，去黑面佛放了火，然后一脚浅一脚地回来，爬回自己家的竹楼。

靖恭坊福祥寺后的一个小院里，沈玦捧着茶坐在屋檐下，油纸伞靠在脚边。院中落叶翻卷着飞落，他静静地听外面人群奔走，雨声如沸。

启。余往朔北，莫知归期。居金陵时，赊夫庙于大娘蟹黄包三钱银，望弟代余清讫。晚香楼西侧门下栖一狸，许其糕，未奉，望弟代余遗之。

他坐到炕上，枕下一封信的角。他疑惑地皱眉，那封信，打开。

既造杀业，必遭杀报。

他的后，黑暗里走一个穿着黑斗篷的男人。段九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又扭过，看院里蜘蛛网一般密布的牵机丝。

他累了，他想好好休息。他没有包扎伤，血会带走他的生命，他的事已经完了。

愿弟平安喜乐，岁岁无忧。

最初，他还能听见夏侯潋的消息，继承了横波的无名鬼是伽蓝的后起之秀，带着傀儡照夜行走于黑夜，沉默地杀人。后来，他听说夏侯潋穿梭于苏杭馆，纵情歌，放浪形骸，

兄持厌

夜，风雨如晦。

十年了，自冷一别算起，他与夏侯潋分别已经十年。

朔北路遥，弟不必挂怀。余不惧生死之难，唯恐弟忧。余长居山上，未尝饱览人世，闻枫桥秋霜，寒山晚钟，吴江小唱，誉满天下，甚喜之，常盼与弟比肩共往，未有暇。弟与余同音同貌，望假弟之足，假弟之目，代余行观天下，无憾也。

（第一卷完）

天背过了脸，四下漆黑一片，雷电急走，风呼雨啸，街上原本灯火通明的喧嚣归于人散的惊惶。小贩们慌忙收着摊，货郎倚着扁担在茶楼下躲雨，顺便买一碗腾腾的碎。车夫急忙赶着车，车轱辘碾过一个在街中央的簸箕。路人用衣袖兜着脑袋跑，没一会儿全淋个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