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元宵节，外面在放烟火。云仙楼格外闹，男人们不愿意回家对着黄脸婆，更愿意来这个地方听曲儿找乐。都是女人的笑，又甜又，像丝绸上的。他侧耳听着外面的声音，思绪又渐渐飞远了，像一只小小的蜉蝣，飘去迢远的云山。

持厌望着几案上的灯，琉璃罩罩住了火焰，几个在寒冬里幸存的小青虫扑着翅膀往灯上撞，打得罩啪啪响，仍不死心，还是撞。段九在嗡嗡地说着什么，他一个字儿也没听。他看向轩窗外面的小雪，那雪扑扑地落，像在空中飞的白蛾。他想还要好多事情没，弑心代他的，小潋想要的，还有他自己想要的，可是时间快要来不及了。

那罗转过来望着持厌，持厌依然木着一张脸，没有表情。

“这次刺杀你来主刀，那罗和乾达婆是你的副手，听候你的差遣。”段九指了指持厌的卷宗，“翻开卷宗，持厌，它会告诉你你的猎是什么样的人。”

唐十七抹抹泪，吃完元宵准备走了。临走时丢了块铜板在桌上，余光往边儿上一瞟，沈玦正撑着脑袋等夏侯潋把汤团吃完，那般慵懒的样着实不像他平日里所听闻的杀伐果断的厂督。

他打了个寒战，脚底抹油溜了。罢了罢了，他看他老大还享受的，反正沈玦是个太监，还长成如此的天仙儿模样，谁占谁便宜还不知呢！他老大不亏。

段九摇轻笑，“一两牵机丝当然不算什么，可若是一张网呢？”

“是啊，真是凶恶的复仇。”段九长叹一声，“可惜这个杀技虽好，门槛却太。牵丝成网，丝丝相连，牵一发而动全，网阵变幻无穷，诡谲莫测。故要修此杀技，必定通习‘九数’，知数法衍变，玄机万化，才能织如此复杂的杀阵。可

“一张网？”乾达婆低声重复。

乾达婆磨了磨牙，恶狠狠地：“你该让我来主刀，持厌并不可靠。”

他懵懂地抬起，应了一声。

“这就是弑心的死状么？”一直站在影中的那罗走来，一张苍白的脸。他的脸侧多了一疤痕，被刘海遮住，影影绰绰地看不分明。他已经是个男人了，看到这张脸，没有人会想起当年那个懦弱的书生。

“不错，”烛火在段九面前的几案上动，照得他的脸明暗不定，“你们没有见过夏侯潋为弑心布下的杀阵，可我见过。那是一个天罗地网，整整用了五十六牵机丝。诸位，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走其中，包括持厌，都会变成黏在蛛网上的苍蝇。你们会被牵机丝切成块，每块只有拳这么大，即使你的亲友找到你，也无法把你拼回原来的样。”

乾达婆像被踩到了尾，额上猛地一，“牵机丝算什么，刀术才是正途！你们就这么信任夏侯潋那个小来的玩意儿？”

“失去刀的刺客犹如失去獠牙的猛虎，倘若连没有牙齿的虎都不能驾驭，又如何驾驭你们这些嗜血好杀的豺豹？”段九慢慢说，“更何况，你还不是伽蓝最的刺客，乾达婆，你至今没有学会如何掌控牵机丝，然而持厌已经会控三了。”

持厌低下，视线落在面前的卷宗上，卷首用朱笔写了两个字：沈玦。

犯恶心，“你丫的。”

————

“持厌。”段九在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