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都很理智冷静。答应陈旭的请求，为的不过是“私相授受”四字。

衣飞金用残杀的手段摧毁了陈朝的武力基，衣飞石此时所图谋的，则是彻底摧毁陈朝百姓心内的那一倔与骨气

所以，哪怕衣飞石故意和陈旭勾搭，哪怕天昌帝心里知衣飞石可能是使计离间，他还是会忍不住怀疑，陈旭是不是真的背叛我了？

当面叫大公二公，背地里，老兵们都亲昵地称呼衣老大的两个儿“大哥儿”、“二哥儿”，亲昵得很。

曲昭这时候也骑着赶来了，赶忙：“二公，您没事儿吧？”

能上来求情的都是能动的，七手八脚地把衣飞石扶到自家行军床上，襄州药材还算齐全，伤兵拿自己的金创药，熟练地给衣飞石清理伤，敷药，还有笨拙地安他：“嗤，大哥儿就是个暴脾气，急起来徐独他都敢打。别生气，不委屈哦，这儿伤没事。”

衣飞石如今所的，就是让陈朝百姓，不是如今的东八郡还是西京半，他要让所有的陈朝百姓，都彻底失去对天昌帝、对西京朝廷的期待和希望。

他如今和衣飞金住在一起，都在行辕中。回家还不能径直回屋找大夫休养，拖着一伤先去给长兄赔礼。衣飞金不肯见他，罚他在辕门外跪了一个时辰，一直到天都黑了才饶他起。

一个少了胳膊的老兵啪地一掌他后脑勺，骂：“瞅着是没事儿吗？快伺候二哥儿回府找个细大夫瞧瞧。脸上别搁了疤。”衣飞金小时候还在长公主跟前多待了两年，衣飞石那真是军中长大，老兵们看着他长大，对他情分格外不同。

只要天昌帝还能活上三年五载，这疑心的包裹之下，陈旭迟早会死在他手里。

衣飞石本想和长兄解释，被这么折腾来去也着实累了，回屋见了大夫，曲昭服侍他重新裹了伤，洗漱更衣之后，他了一盏灯在案前，看着雪白整洁的奏本，满肚委屈只能跟京中的谢茂说。

如今衣飞金在陈朝东八郡行残之，八郡百姓此时瑟瑟不动，是摄于衣家兵壮。

衣飞石贪图的从来就不是那一百斤黄金，也不是为了他对弱者的那一儿悲悯之心。

哥哥们的份上，今儿饶了你。你自己想想，你对得起他们吗？”骂完之后，扔下鞭气呼呼地走了。

这个教训太惨痛了。惨痛到天昌帝绝不敢再相信任何人。

——有什么比国之将亡，皇帝却擅杀带兵重臣更让人绝望呢？

“天昌帝耄耋之年错信臣父，痛失半江山，岂敢再有信人之心？臣与陈旭私相授受，纵有设计之嫌，天昌帝也无信人之心，早迟以猜忌杀人。”

衣飞石起向几位抱拳施礼，骑着曲昭牵来的往西北督军事行辕回去。

天昌帝活了八十岁，拼上一世名声，豪赌一场衣尚予的效忠，输掉了半江山。

一直到衣飞金背影消失，几个老兵赶忙把被衣飞石扶起来，心疼地问：“没打坏吧？”

可陈朝国祚未灭，只要天昌帝在西京持有半江山，陈朝百姓的希望就不会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