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可以不给衣飞石准备婚事，臣可以让他孤终老长伴君侧。”

自谢茂重生以来，衣尚予的姿态一直放得很，他携不世之功，被皇室朝臣山仰止，哪怕有君臣之分，孝帝时就很少真的让他跪拜施礼，还没见礼就得叫免。到了谢茂这一朝就更是如此了。

就算皇帝一辈都不变心，一辈都保护衣飞石，皇帝总是会死的吧？

衣尚予动作迅速地侧一避，没敢受皇帝地拜礼，差连残废都忘了装。

他沉默许久，突然双手撑住椅，缓缓跪在了地上。

谢茂一挥手，朱雨、银雷都知他大概要放大招了，赶忙低蹿了去。

谢茂看着他底无比冷静的情绪，本不带一丝杀意，就知他是在瞎扯。

念天下的忠臣，他就只能被皇帝威胁，毫无还手之力。

谢茂心这回难缠了，衣尚予就郑重理正衣冠，向他磕了，俯首：“恕臣狂妄。臣自武隆三年列行伍，一生戎拼杀，从不乞功。今日腆颜向陛下求个恩典，求陛下看在臣为朝廷血拼杀数十年的份上，饶了臣的儿。”

皇帝就这么大咧咧地找上门来，找他要儿！那是儿，又不是闺女！他怎么给？

他在此时才觉到一失望的愤怒，他觉得如果衣飞石不主动去招惹谢茂，本就不会有今天的祸端——他从一开始就没有从皇帝手里保护住儿的能力，他警告了儿许多次，不要去招惹信王。现在兵甲归田，陈朝已灭，衣家再不是从前的衣家，他连震慑住皇帝、不许皇帝肆意妄为的能力都失去了。

“朕珍他，待他好，何谈一个‘饶’字？”

他在京城蜗居五年，居简，也正是因为他看穿了自己的无力。

他自问已经豁脸去了，结果这皇帝更加没底线。堂堂九五之尊，说跪就跪，简直无赖！

竹帘四面放低，没人知榭里发生了什么事。谢茂极其不要脸地朝着衣尚予跟前一跪，一样认真地说：“朕也求公爷饶了小衣。他与朕两情相悦，本就不妇人，公爷为何不能答允朕呢？朕与他安安稳稳快快活活地过日，一起治理天下，共享太平，怎么就不行呢？”

“朕说了，朕会保护好他。”谢茂承诺。

就谢茂这个弱，八成活不过衣飞石。一旦皇帝死了，一旦皇帝为了衣飞石一生不选妃立后的消息传扬去，衣飞石必死无疑。

衣尚予表面上显得很谦逊，那是没人碰到他骨里的孤傲。他一生纵横沙场二十年，打灭无数小国，坑掉陈朝半江山，天下战将无人能敌，号称军神，他正经看得起谁？

如今他跪了下来。

衣尚予的神很明显，他本不信。

“凭臣是他的父亲，凭他媚惑君上不近纲常！泰、雌仰雄伏方为天，男之间聊作排遣足矣，他竟然敢勾引圣君不纳妃嫔荒废嗣，臣杀他有何不可？！”衣尚予反斥。

“陛下是要臣亲手杀了他吗？”

谢茂睛瞬间就红了：“你凭什么杀他！”

他从来不求人。向来都是旁人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