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走多远，就看见衣飞石神如常地往回走，见了他似乎很惊讶：“陛下？”

谢茂也顾不得是在殿外，有羽林卫盯着，伸手拉住衣飞石微微发凉的手，心也跟着凉了凉。

这边几位阁臣才离开，谢茂就从榻上翻了下来，赵从贵服侍他蹬上鞋，他连衣裳都顾不上穿，一袭燕居常服就往东殿疾走而去。

衣飞石那是寒冬腊月穿着单衣都能双手温的格，前两日从里爬起来都是浑发，谢茂真没试过他双手发凉的滋味。可见衣尚予继衣飞琥的事情，对衣飞石是何等重击。

怪衣尚予吗？谢茂心里清楚，其实是不能怪罪的。

古来权臣不谋篡者，有几个得了善终？得善终者，

赵从贵提着袍角一溜小跑来，把所有人都惊住了。

他曾以为他能和衣尚予谈妥，让衣飞石正大光明地与他在一起，不受衣尚予苛责羞辱，可是，衣尚予这反手一击，把他的自信彻底撕了下来。

然而，衣尚予是衣飞石的父亲，在衣飞石的心目中，衣尚予比氏重要了无数倍，谢茂连收拾氏都唯恐打鼠伤玉瓶，何况是衣尚予？

能混内阁的哪一个不是人，个个都装作毫无所觉的模样，起施礼告退。

单学礼哼哼哈哈和稀泥，我支持吴阁老的想法嘛，这个岑执纪实在是太无法无天了。不过呢，也要考虑地方关系上的难，听说家都差闯知府大牢劫狱了，万一这人真被劫走了，朝廷颜面何存？当然我觉得岑执纪还是得不太对……

谢茂将展开的奏折缓缓合拢，笑望向陈琦：“时候不早了，明日再议吧。”

今日谢茂下旨让衣飞石执掌羽林卫，衣尚予就上继衣飞琥，这是对衣飞石的再一次警告，也是对家族的保全。

走到殿前时，黎洵和单学礼还互相剐了一，各自拂袖而去！陈琦与吴善琏看上去关系好得很，毕竟是曾经硕果仅存的两位阁臣，有相依为命的意味，一直走到门前才彼此作揖告别。

谢茂心中愤怒又无力，恨不得将衣尚予剥了。

要吗？不重要！重要的是岑执纪无视朝廷法度，不经刑准，擅杀乡绅，这还得了？以后知府审了案就杀，这要是冤案呢？砍了的还能接回来？

他心疼，愤怒，又带了一失言的惭愧。

黎洵就翻脸大骂单学礼墙草，说单学礼肯定收了岑执纪的贿赂，两人看就要打起来——

这可是太极殿！皇帝与阁臣们议事的正殿！这才居然敢一路小跑着来？怕不是什么大事了？

在他任命衣飞石为羽林卫将军之前，衣尚予都没有动作，选择了默许。

衣飞石执掌羽林卫，这件事对衣家而言，实在是太不保险了。

赵从贵在他耳边轻轻把衣尚予继衣飞琥的事说了，谢茂脸不变，端茶的手却缓缓放了下来，侧脸低声吩咐：“去接侯爷回来。”

赵从贵小声：“我的祖宗，侯爷已经回了，就在东殿旁边，得了信儿，呆着呢。”

谢茂原本散着膝坐在榻上，一手拿着奏折漫不经心地看着，一边听阁臣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