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了么，阢真人又来了，听说有好几万人呢！他们屠了咱们好几座城，听说血了十里，还冲塌了一面城墙呢……”

羁，恃才傲，喜怒皆形于。可为何明明是大悲却还偏偏要那大喜之状呢？让人不知是要陪着他一同哈哈大笑，还是要将他揽怀里放声痛哭一番。

在不知翻了第几个之后，林居安终于放弃了迫自己睡的想法。他平躺，睁开睛直直的望着漆黑的帐发呆。

他一遍遍的回想着赞木坤白天对他说过的话，还有那些挖草儿的孩。现在阢真早已不

世走到帐前又停了下来，背对着林居安：“赞木坤是穆图耶的孙，你最好不要与他过多往来。”接着，便掀起帐大步离去了。

可这时赞木坤来了，把自己全的伤都翻给他看，想要叫他手下留情。尽知他是穆图耶的孙，尽知他动机不纯，尽阢真刚刚屠戮了他们一千同胞。可林居安，作为一个人，他动容了。他真想唾弃自己的虚仁假义。

林居安从榻上站起来，走到世跟前蹲下，平视着他的睛：“功盖主主不疑，位极人臣众不嫉，自古罕有之。世不要太伤心了。”

林居安十岁之前一直生活在江南，他长于书香门第，衣优渥，对战争并没有什么刻的验。就连阢真人也多是存在于娟每晚哄他睡觉的故事中。那里面的阢真人个个丈余，红发绿，大如斗，壮如。他们见人就吃，尤其吃不听话的小孩。多亏娟如此不靠谱的启蒙，林居安幼时一直以为阢真人只是山海经里的怪罢了。

就算后来到了嵘王府，阢真来犯也就是小太监们平时闲聊打发时间的谈资。张勇就特别拉着他扯这些，他经常煞有介事的跑来向林居安宣扬阢真人的“光辉事迹”。

总之，对于十九岁前的林居安来说，阢真人的残暴只存在于传说中，并未给他带来过什么切肤之痛。而相反，屠了他满门的却是挽救汉人于火的开国皇帝。林居安是个俗人，即便他有一个誉满天下的鸿儒老爹，即便他读了那么多年圣贤书，他还是不能免俗。当国仇家恨织在一起时，人没得选，也就没什么矛盾。可若是国仇和家恨相冲突呢？能忘小我顾大家的都是志士仁人。可他林居安不是。那时，于他而言，国仇还没有家恨来得重要。所以即便他被嵘王铁骑征的气势所震撼，却仍旧打算借着解旌之围的名义逃跑。

林居安今天听了太多，一时消化不了，直接影响了晚上的睡眠。

林居安从没过王府，所以也没什么见识，但是他有常识。他没费什么脑就知张勇简直扯到了天边儿去。就冲那两个“听说”，他的话也没什么可信度。

世突然收了笑，站起来俯视着林居安：“本世为何要伤心？我这里正打盹，他偏巧给我送来个枕，本世谢他还来不及呢！”说毕，便把茶杯”啪“的一声拍在矮桌上，转便要往外走。

直到那天晚上，林居安亲见证了大显的男儿如何陷死地，却面无惧，任冷铁卷刃，依然奋勇拼杀。林居安看着自己的同胞一个接一个的倒在了阢真人的屠刀下，第一次生了要同生共死的念，还有那不破阢真誓不还的豪气，却是为了这个杀他全家的大显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