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法想象，在被自己的夫君卖地狱后，荀娘究竟经历了什么。

但又不仅仅是寺庙。

孙蓬终究有些不忍再听，转离了女客厢房，却是闷一路走，不知不觉走到了大雄宝殿。

殿前来往的都是来自各地的僧人，如若不是景明寺要为熙和帝寿诞佛像巡游，召集了各地大寺参与，只怕这大雄宝殿的人烟，也不过寥寥。

“那里的人，不是假扮成僧人模样的公，就是被掳来被家人卖来的女人。白天是乡野祠，供奉不知名的神像，有香火，但不旺。夜里就是窟……会有好多人来……还经常……还经常会有人被折磨死……”

这里该是一座寺庙。

是他的天真，掐断了前世荀娘好不容易求来的生路……

而那些“朝中官的大人”，只怕都是谢彰及其手下党羽。

孙蓬转：“可有说是什么人？”

“我了半年的时间，才找到逃来的方法……我原本想带着人一起走的，但是……她们不敢跑，那些人会杀人，他们杀人从不担心会被官府查……”

但是，十五岁的荀娘，却经历了长达半年之久，如同噩梦一般的非人待遇。

是他的错……

在那里，有许多和她年纪相仿的小娘，有些甚至年纪更小，俏俏的，说话时着与年纪不相符的媚态。也有一些小娘，怯弱地躲在房间里，只敢透过窗往外看上几。

荀娘情刚烈，从得知自己的境遇后，就不断的反抗和挣扎，然而换来的除了谩骂，只有殴打，没有丝毫的自由。

十五岁，这本该是一个最年轻张扬的年纪。京城里的小娘们，哪一个不是在那个年纪，肆意生活，挥霍着嫁前，为人女最后的嗔。

他站在大殿前，闻着这些日复一日熏染到谢忱上的佛香，他焦躁的心莫名平静了下来。

“说是荀娘的家人，媳妇丢了，全家老小都来找。听说寺里救了个小娘，怕是自家媳妇，特地过来看看。”

这几人确实有副小人家的模样。

错的事情已经错了，好在一切重，他还有机会纠正这份曾经的错事。

耳畔是荀娘止不住的哭声。

孙蓬沉默地看着抓着冯姨娘的手，嚎啕大哭的荀娘，咬牙别过了脸。

但仔细看，那其中一个材略微大壮士一些的男人，

“为什么不担心？”

“为什么？”荀娘笑着看向冯姨娘，通红的眶里，都是泪，“因为官官相护。因为那些来睡女人的，都是朝中官的大人，死一两个人，谁会？”

自己被卖了一个怎样的地方。

最奇怪的事，偶尔顺着风，她还能闻到裹在香火气味中的脂粉香。

孙蓬正望着佛像神，有小沙弥匆匆走来，神间颇有些懵懂：“施主，前有几位客人，说是来找荀娘的……”

在荀娘的描述中，那个说话声音又尖又利的男人，多半是负责为谢彰打理祠，教被掳少女的内侍。

孙蓬虽想压下心翻腾的怒意，然而脑海中却总是回想起他亲手将荀娘送还给“家人”时，她绝望、愤怒的神。

孙蓬不慌不忙让小沙弥在前引路，自己跟着，很快就到了寺庙门。景明寺门外一左一右两棵大银杏，如今正是落叶的季节，树下站着三男一女，依稀能分辨就是前世来找荀娘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