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沣在旁听到他说的话，心底暗暗一惊。以往两人阔谈世事，未曾系统讨论思想议题；待到自己重组北京政府、表明份，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明远从不多说自己的事项主张。现在看来，怕是为着各自份立场才多有避讳，不愿伤了情谊。慕容沣思索着，我是□军阀，他是民主斗士，倒真是实实对立……

随山蜿蜒，拾级而上，两人行于苍翠葱郁的松柏之间。抬望去，几重院落错向上隐在碧云青天之中。越向去，苏明远越能清晰地受到这里庄严肃穆的气氛。不因为这是存世五百余年的佛堂古刹，而是因了这里暂厝着为复兴大愿民主大业共和大计革命不止奋斗终生的孙中山先生的陵墓。——佛渡世人，是置事外；先生则是以为鉴。

“沛林，”苏明远见他是尊重之态，不想与之争论，疲惫，“斯人已逝，不如留先生清静。”

苏明远地一鞠躬：“苏州苏明远特来拜祭先生英灵，愿先生安息。”再鞠躬，：“吾辈谨以先生革命未竟事业为勉，为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实现民主共和奋努力。”三鞠躬后叹息：“先生联俄联共、扶助农工的‘新三民主义’尚未实行确立，您却骤然离世，恐怕现今合作革命之路又添变数。”

两人下得山来，天雨。又兼各有思量，不由觉得秋意厚、萧萧瑟瑟。

苏明远庄重步内堂，路通畅、无所阻拦，想是沛林打好了。金刚宝塔的建造得赋天时地利、尽收日月华，无怪乎寺外的枯松也起死回生。然而人，死了就是死了，什么都带不走亦很难留下什么。例外如孙先生，他的思想足以影响几代人，但毕竟少数。

“不错。”慕容沣，“孙先生逝世一年余了，我知你一直崇敬先生，所以，带你去看看。”

生的墓……”

“我们不需要说这个。”慕容沣实在不明白这些失败了的革命能有什么作用，没有兵利、没有掌握实权——拿什么说话？但他知苏明远此时需要安，便不多言，拉过他的手拍拍，却发现苏明远的手竟被汗浸了。

“晚生不才，，不能立足庙堂力挽狂澜；退，不能健魄拼死血战，真真一无用书生。如今秉持自由民主的信念教书育人，晚生只盼望合同志之力驱除蒙昧、开启民智，教育新生栋梁，为振兴国家、洗雪国耻尽绵薄之力。”

“唉……”苏明远忧虑地叹一声气，慕容沣觉得自己的心揪了。

“明远何须自轻自贱？”慕容沣凝神各挽联题词开，“孙先生信奉‘知难行易’才误事良多，你既不孤自诩、又非手低，必能成就一番事业。”

“明远，”慕容沣还是叫住他，“明远可是信奉孙先生的主张？”

“沛林，谢谢。”苏明远有些激动。孙中山对他的意义，可谓远厚重。

“孙先生算是我民主思想的启蒙之师。”苏明远回忆，“幼时

在这里，仿佛一呼一间都能与先生的魂灵——先生“三民主义”的主张还未贯彻、先生“实业救国”的宏愿还未完成、先生“同志仍需努力”的教诲还振聋发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