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多福只好笑着走过去蹲下来，给吴东了泪：“东东啊，妈之前也害怕。”

吴东倔地别过脸，用袖七八糟地给自己了泪，抗拒：“呸呸呸，不吉利，不许说了。”

“妈走了以后，你帮妈一棵树好不好？”

吴东愣了愣，低看着自己的手指，跟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说：“我想……一棵树。”

“啊？”

“对啊，拍遗照。”吴多福对着镜，小心翼翼地理了理自己的发，“趁着还不算太老的时候把遗照拍好了，到时候用的就是我最漂亮的一张照片。”

吴东的表情平静得有些不大正常，黎棠想说些什么缓和一下这样僵的气氛，却不知该说些什么，能说些什么。

末了，吴多福还十分轻松地说：“东东，妈给你个任务啊。”

黎棠也不嘴，也不促他快些吃，只静静听着吴东说一些好似无关要的废话。

黎棠将吴东碗里的汤舀来小半碗，了，递到吴东手里。

小十几岁的吴东有些一言难尽地看着吴多福：“你不是最忌讳这事情吗，我之前不小心说个‘死’字你都要呸呸呸的。”

黎棠看了看放在桌上有些劣质的纸巾，想了想，从自己包里摸来摸去，竟然叫他摸一包纸巾来。他一张，伸手去，小心翼翼地替吴东了嘴。

去年，老板把店卖了，才稍微涨了一价。但可能汤底的料什么的也卖给了新的老板，所以味还是一样的好吃。”

“……我不要你死。”吴东倔地抿着嘴，睛里已经有了泪。

好一会儿，黎棠才小心翼翼试探：“接下来，你想些什么呢？”

吴东喝了两，继续：“她不肯让我帮忙农活，我就帮她家务。可初三和三的那两年，她连家务都不肯让我碰了，她说我的手是要用来拿笔的，不是用来这些的。”

“嘛那个表情看着我？”吴多福觉得有些好笑。

吴东愣愣地看着她。

黎棠轻咳一声，跟着补充：“我都陪着你。”

“……什么？”

吴东说到这儿，便不再说了，低着吃完了一大碗粿条，连汤都喝了个光。

吴多福想不太好的词汇来形容，只好反反复复地用这样简单的语句安着。

吴东莫名的有些沉重起来，就这么愣愣地瞅着吴多福。

“但是东东啊，你听妈妈说，”吴多福认真：“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那一条路要走，妈妈比你更早开始走，肯定也要比你更早结束呀。”

“不过……其实也不算经常来吃。”吴东又说，“大分时间，都是在家里。后院里有养鸭，也有小小的一个菜园。我最讨厌吃上海青，喜吃生菜和油麦菜。她都记着。”

“呸呸呸！”吴多福说，“瞎说什么？那不一样。”

吴多福看着吴东，笑：“不要钱请什么七八糟的送葬队伍，也不要那么多钱请酒宴——你看，咱们村

“妈再怎么长命百岁，也要比东东先走的。妈一直在想啊，我要是走了，东东孤零零的一个人该怎么办呢？这臭小孩又不朋友，格又不好，唉，太让人发愁了。”

那一年那一天的回忆忽然如似的，全都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