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里是晶莹剔透的桂米酒，糯米白白，云朵般一团一团地浮在米酒中。碗底有一些细碎的桂沫，散发淡淡的桂香。徐以寒低一氤氲的气，熟悉的、温的桂香味缓缓充满整个鼻腔。

“你是说……你知我说的是哪两棵吗？是他家房后面，顺着小路往下走，然后……”

他忽然有些神叨叨地问：“外公家那两棵桂树，还在吗？”

一个是扫文号看好的新晋作者，一个是英俊有才的网红作者，徐以寒很期待，这两个人能有多大号召力？

他记得外公家就了两颗桂树，邓村那地方的丘陵低起伏，田地都是一小块一小块的，桂树便被见针地栽在两块稻田之间的空地上，意外的是那两棵树虽然枝细瘦，但秋天时开却开得繁盛，在邓村的那个秋天，有一段时间，每天早晨他都在桂的香味中醒来。桂开了不久，邓秀丽就采下许多，晒泡桂茶，或者桂糕、桂米酒，再或者把桂储存起来，正月十五包元宵时和元宵馅儿里。他记得很清楚，那是他第一次在元宵里尝到那奇特的香味，他问邓秀丽，妈，这里面是什么？那晚是格外闹忙碌的一晚，村里有舞狮队伴着锣鼓喧天，邓秀丽把煮好的元宵分给舞狮的村民们，屋里屋外，上有鞭炮的硫石味儿，她刮刮徐以寒的鼻梁，匆忙：“是桂呀以寒。”

他越来越觉得这场比赛简直就是一个有趣至极的游戏，这些作者要么勤勤恳恳写文，要么费尽心思位，说白了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忽然想看一看，最终胜利的究竟是勤恳和才华，还是营销和运作？

“走过竹林，外公家田边那两棵，是吧？”

“在啊，”邓远的语气却那么理所当然，“长得很了。”

张莉：啊，好的，我明白了。

徐以寒接过碗，笑了：“怎么想起来这个？”

“不，很好喝。”

话音刚落就后悔了，多少年过去了，一定不在了吧。再说就算还在——邓远也不一定知。

“怎么样？会不会有甜了？”邓远问。

徐以寒退微博，随手把手机丢到一边。公布这些聊天记录，等于是让十度千千把其他五个作者得罪了个遍。先不说度平平的fire和已经撕过的吕纬甫和雨声，单说剩下两位：粉喵喵还没公开份，就已经被好几个扫文号安利过；第二年的云则早就被读者们猜测是近两年红起来的不见轩，而他本人也直接默认。

邓远笑着说：“就是那两棵，现在很了。”

我们的作者。

徐以寒愣：“……对。”

邓远一手端一只碗，垂着从厨房慢慢走来：“以寒，接一下——慢哦，太满了。”

“……哦。”

邓远小心地把碗放在桌上：“今天在超市看见有桂卖，就买了，你尝尝？”

徐以寒说完，又慢慢慢慢地啜饮一，不像喝米酒，反倒像喝茶了。邓远看着他笑了笑：“喝得这么斯文。”

不，不是因为斯文，徐以寒的指尖被碗得有些发红，他想，这个味，和那个正月十五的夜晚，他几乎已经忘记了。原来有时候比忘记更艰难的，是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