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时间思绪已然飘远，也没有什么过多的悲喜怒，只觉得心下定了三分。

陶颂一气：“我从十二岁见到你，

喻识错开陶颂的眸，望着连绵雨幕坐了一会儿，一时间心绪起伏。

师兄一般喊他“六师弟”，文漆和他年龄相仿，平素不是怕得很了，从不肯喊他“六师兄”，不是喊个“哎”，就是喊个“排第六的那个”。

封弦倒是会喊，但此人，喻识五年八年也见不着一次，也没听过几次；许愫也喊，但他与许愫，素来便不大对付，就没说过几句话。

青江城坐于山上，参天古树比比皆是，风雨声探林间，枝叶沙沙作响，愈发显得雨势惶然。

他此去尽人事，倘若造化眷顾，当务必能保得陶颂周全。

他于此时想起，不只是陶颂，连他上辈，都鲜少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

不过此二人，下也得算作是敌人了。

命里带的缘分浅薄，大约当真是无可解。

这样算下来，喻识听过喊他名字的，大多是自敌手之。

退一步讲，假如不与他牵扯，陶颂便可安安稳稳地过完一生，那这个缘分，他也不奢望长久。

师父师娘常常排行喊他们，譬如孟弋是“老大”，他就是“老六”，偶尔也会被喊一声“小六”。

风声雨声狂，喻识于此时计量了一遭儿生平，只觉得他这两辈活下来，勉算得上相熟之人，也不过寥寥这几个。

他于造化中偷得了这一缕藉，抱住了这些时日，本不敢去想，失去了会如何。

他默然良久，却又担心被陶颂看端倪，只能于一片沉默中，没话找话地描补：“你看，今年秋天的雨真大。这场雨过后，气就散了，大概秋意便真的来了。”

喻识又想起，尚渊也是喊他名字的，还有，那人也是。

仙门中人都端着客架，他名声响些，那些人只恭敬地称一声“喻前辈”，或者“喻长老”，连敢和他互称友之人都极少。

长瀛更不可能了。当年他为了好玩，一直人家喊“爹爹”，长瀛迫于他的/威，苟且偷生地喊了许多年。后来虽然长大了，除了担惊受怕就没再喊过，但也从没喊过他的名字。

“你说。”喻识心绪平稳了许多。

喻识自觉已从陶颂，知晓了人世间从未见过的喜。如果这分喜，余生时日都不会再有，或者，他就此便没有了什么余生时日，喻识也并不贪心。

陶颂轻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喻识。”

喻识不由怔了怔，又生涩地“嗯”了一声。

还活着的，便更少了。

他若是救不了陶颂，该怎么办呢？

喻识一时间又念起边的陶颂来，心下一阵酸涩。

喻识一时没听见陶颂回话，正要转去看，却发觉陶颂揽住他的手了几分。

他默了一会儿，又换回了称呼：“剑修。”

一般什么大大妖临死之前，都会愤愤地喊一声他的名字，外加百八十句恶毒之言。

陶颂望着他的目光，只愈发沉了几分。

房间内盈满了呼啸的风雨声。

他对于将行之事有些担心，因为最坏的结果是，牵机散就是尚渊下的。他要去找的那人压不知这些。

喻识本不敢去想这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