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他逃离那个小城，切断了除债务以外和故乡所有的联系，终于每天穿上了白衬衫。

白衬衫却若无其事，对他和他脸上的伤痕恍如未见、毫不在意。

说起来，他也没有哪里得罪海湾——除了在他心急无助不去门的时候，非但没有帮他，还关了门说风凉话一事。

背地里他却事事为白衬衫考虑：昨天在垃圾桶边看到的新钢笔仿佛是他的，要悄悄拿回去放他桌上；上午老师讲课文让他朗读，听声音他好像冒了，班里的窗还是关上得好，免得风大；天柳絮满天飞，他脸上起了小红，家里刚好有只医用罩……

依着海湾的脾气，别人不及他低到尘埃里的底线，他不会抱有如此大的敌意。然而迟归不同，他也说不上哪里不同，只是一见面便想和他撞。

他挑了两个橘红的橙，路经酒区正巧看见迟归在冰柜里挑啤酒。这里的啤酒也奇怪，一个棕玻璃瓶，连商标都不贴。

海湾生平第一次会到，什么是天堂地狱般烈的对比。他看着白衬衫，简直无地自容，一整天都在用脏兮兮的袖遮挡着脸上的痕迹，还要装一副托着腮的闲散模样，羞耻心膨胀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值不值得，值不值得。

那天他刚好被爸妈在例行混战中误伤，侧脸上挂着一块难看的青紫。偏偏他的班主任不知作何想法，将那个小小年纪便白衬衫不离的同学安排到了他旁边同桌。

还记得上小学的时候，班里转来一位从家到长相，再到学习成绩、谈吐素养，各方面都格外优秀的同学——至少对当时的他而言。

海湾没有小区，榨橙不需要太多橙，在楼下超市买两个，应当贵不到哪里去。他并非第一次踏这家连锁超市，却是第一次真的买走商品。

他故意疏远白衬衫，桌同他画线分开，不允许他半分越界，同时和班里学习不好但人缘奇佳的朋友们拉帮结派，不与之来往。

但是他讨厌白衬衫，人就是如此矛盾，心里对附加在白衬衫上的一切崇敬而羡慕，面上又要讨厌的神情，甚至连看到他都觉得刺痛了自己。

有迟归跟在他后面，他觉得自己似乎不会走路了，几乎控制不住要顺拐。

少年人心不定，他已经将白衬衫忘在了老旧泛黄的记忆

这里的橙，就像鲁迅说的，漂洋过海到日本被系上红绳的大白菜，价钱随之涨船。海湾读书不多，上学的时候听过这篇课文，立刻浮现在脑海里。

当意识到自己在思考值不值得这件事就已经投了额外的时间后，迟归决定门，否则前期资本付诸，白费了。

老混看见他微微惊讶，瞳孔放大又缩小，只在转瞬之间。海湾没有搭理他，径自走到收银台前结了帐。

从那之后，白衬衫的形象在他脑海里陡然变得神圣起来，他模仿白衬衫的举止，学着像他一样礼貌，幻想能有一天也穿上净的白衬衫，而不是他上常年不变的、堂淘汰下来的旧衣服。

，这半个小时是他将投在海湾这个人上的时间成本。

白衬衫依旧不在意，毕竟他玩得好的同学，对海湾之是不屑一顾的。

一路回去，后跟着不不慢的脚步声，不用猜便知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