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湾摸了摸脸，却不觉痛。再抬起，一切烟消云散，视线落在脚底，他竟悬空在云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八十八只羊……三百六十四只……”

“你可以坐在车里等我。”很好，至少有展。

海湾脚下冰冰凉，风从未明之地来，散额角掉下的碎发。

“迟归。”他轻轻唤了一声，音仿佛传山谷，带起阵阵空的回响。

“爸……”

迟归无奈地叹了气：“我知，我不是因为想眠才数，它更类似于一心理安抚。迫行为本来就是无意义的，如果不数会让我神焦虑，从而导致失眠。”

他一步步走上前，迟归正站在那里，隐隐绰绰的一个背影。

来很疲惫,似乎不堪重负,但在城市里挣扎，谁能事事举重若轻、不费灰之力呢？

夜半时分，天上落下细雨，周围雾茫茫不辨东西，天地之间一片白。

“其实数羊没用的。”他聒噪地说，“我试过，本不会眠。”

“没关系，我答应你，不再让你去见心理医生了。”迟归斟酌着说，“不过我不能不见，你愿意陪我去吗？”

“那我们不去了。”他不得不采取另一方式，迂回的方式。

听不甚懂，海湾也不究，蹭蹭他颈窝说：“那你数吧，我跟你一起数。”

他的手指在海湾前画着圈，带有安抚的意味。

“啊——”

他眉弯蹙，手在自己脸上轻轻拍着，薄一张一合，仿佛在说些什么。

“没有，我小时候……”他的话凝结在嘴边。

对面之人毫无反应，海湾拍拍他肩膀，尚未绽开的笑意忽然僵在嘴边，前现了海长生的脸。

“我……”海湾怔愣着张了张，“我怎么了？”

他垂下，微微后退半步。海长生突然扬起手，一个掌飞了过来。

海湾盯着天板放空一会儿，忽又问：“你在数羊吗？”

迟归抹去他额上的汗珠，温声：“你噩梦了。”

海湾恍然：“对了，你小时候得病了。对不起，我忘记了。”

“你现在能睡着了？”他明知故问。

海湾纠结片刻，慢慢挪了过去。

迟归了解他此刻的心情，海湾目前经历的，正是他曾经历过的。

“湾湾……湾湾？”

迟归左臂绕个圈，揽住他：“我说过了，不是睡不着，只是不习惯。除了你，我从未和人同床共枕过。”

“那怎么可能？”海湾侧向他问，“你父母呢？他们小时候也抱你睡过的。”

正迷惘间，他脚步一晃，蓦地摔了下去。

两人不约而同地噤了声。

他拍手唤醒声控灯，将他拉到自己心趴着，一下下顺着他的背安抚

海湾猛然惊醒，只见面前一张模糊的脸，似乎是迟归。

“……”迟归沉声，“第一百五十五只了。”

最终数到八百零三，他们便睡着了。

“你过来，我抱着你。”迟归拍拍边的床垫，“这个位置是你的。”

后者踌躇良久，在夜中了：“好吧，不过我不想看见他……我在外面等你。”

“湾湾醒醒。是我，我是迟归。”

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正视真正的自己，能直面惨淡人生已是猛士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