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明信：“……”

他因为这个病例迟迟不醒而对自己怀疑良久，几乎积郁成疾，今日不吐不快：“我们一度以为你成了植人。”

严明信坠海的位置在白关和山海关之间，直线距离靠山海关医院更近一些，由海上救援直升机直接送到医院停机坪。

经过几番检查和会诊，专家一致认为：这名患者素质相当好，其他小伤都不值一提，主要是脑缺氧引起了昏迷不醒——任务落在了神内科的肩上。

王大夫以手握拳掩着嘴，微微偏过，打了个无声的嗝。

严明信觉自己好的，不知怎么这么惹人哀怨，忙问：“大夫，我情况怎么样？”

大夫拿笔了桌上分装好的小纸袋，发自肺腑地说：“最好的药，全都给你开了；最好的仪，能拿来的都给你拿来了，拿不来的借调也给你借调来了；每周大会诊，全院最好的医生坐一块儿，每次都得讨论讨论你——真的，大伙儿就纳闷，我们一度以为你……”

这句话憋在王大夫心里已久，假如遇到的是脆弱的病人那他必定是不敢说的，但面前这位无论是年龄还是神状态看起来都如日中天，恐怕比他还健。

为神经内科主治医生，王大夫多年来收治了不知多少因各突发事件导致脑缺氧昏迷的患者。严明信的昏迷程度被定为中度，虽然棘手，但也有章可循。

看别人害羞还特地来，严明信觉此地民风似乎不甚淳朴。

“真不好意思，”严明信起，带着歉意鞠躬致意，“让您费心了。”

严明信不由得问：“以为我怎么了？”

昨天下班回家，他刚落下脚竟收到了同事消息，说钉终于舍得醒了，情况好得无以复加，着急忙慌地赶着要下床订票，恨不得自己给自己。

“我是你的主治医生，姓王。”大夫重重叹了一气，无限沧桑地说，“你可算醒了。”

对于大夫的担心，严明信倒是完全不担心。

王大夫心中一块石落了地，神清气，吃得香睡得好，早晨就不免多睡了一会。为了在查房前吃完早饭，今天的米粥和包他用得有些匆忙。

这么年轻的患者，前途无量，必大有作为，患者能苏醒，他比患者还舒服！

话说一半，大夫抬起手，比了个“稍等”的手势。

他非常清楚地知，在这场漫长的昏迷中他不但没有变成植，思维还前所未有地活跃。

真是通透、痛快！

患者睡得踏实，王大夫却不踏实，晚上一合就直梦见医学的尽站了个大个儿。

他一连在ICU里守了一个星期，使尽浑解数，看患者的各项指标渐渐趋于正常，可人就是不醒，转到普通病房也照样呼呼大睡。

那一幕幕场景似乎手可及，比他从小到大过的任何一个梦都更细腻，他所过的每一阵淡淡微风，听过的每一声蝉鸣鸟叫，那烈日当空的太，那海天尽的冷月，他傻瓜似的站在公告栏前却遍寻不着的名字，命悬一线险些葬鱼腹的危机……未免太过清晰。

此刻，胃里碳化合分解产生的气正沿缓缓向上运动——

更无从解释的是，这些都是完全不属于他的记忆。

害羞臊的吧。”

生病的人最怕医生说话吞吞吐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