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虽然燕窝煮之前要自己先了镜检查一遍挑没挑净，但是逢梦见了过世的人，第二天也要烧了香灰喝了镇邪。我妈妈也一样，不过她知我不喜，只是背着我捣鼓这些事情，我知她就扎过我爹那姨太太的小人。不过，你也别忧心太过，关偌年纪还不算大，好好引导还是会改变的。哎呀，不是关偌，那我可猜不来了，是谁？”

阮云裳语调轻快：“是阿佐呀。我姆妈收东西厉害的狠，我小时学校的作业啊书本啊她都收的平平整整，也真是难为她了。说起来，阿佐实在是上的很，他说开车要跟车行啊，有钱人打，不识字，实在是不成。现在就自己学着认字，跟关偌，关欣他们学，偶尔我回来也教教他，家里倒是好开个小学了。他学的还是快的——关偌那老师的神情实在是好笑的很。”

说到这些烦恼事，阮云裳都有些泪意，岑嘉钰把桌上的杯推过去，安：“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不过你看你，这么厉害！你姆妈没落街，弟弟妹妹都上着学，你自己也要当电影明星了，实在是——”岑嘉钰学了豫剧的腔调——“谁说女不如男！”

岑嘉钰这么一科打诨，阮云裳不由笑了，她用手绢醒醒鼻涕，就扔了篓里，篓里有几张阿佐写字的纸，她不由自己思量：要是阿佐真是自己哥哥就好了，他会惜得辛苦也不会让自己这么奔波吧？他告诉自己陈季绰有妻时都不敢看自己的睛，憋红着脸说自己和陈季绰在一起太不值。真傻！就连她自己，在夜半清醒时，也知，踏上歌女这条路，不再怎么洁自好，别人总会低看了三分。陈季绰，在那些追自己的人里，已经算是最真心，最诚恳的了。他介绍自己了电影这个行业，他给了自己一份情——他对她好，她不厌恶他，这应该就是情了吧？

她悟，是了，这就是明媒正娶和悄摸过日的区别。知陈季绰家里有正妻，她不好意思去陈公馆坐，也无法和陈季绰同桌吃饭，叫他什么？说些什么？都是尴尬的问题。也因陈

这天，真是一天比一天冷。岑嘉钰裹了披肩，让黄包车夫从愚园路上走，那边到笸箩路上近些。

到了陈公馆门，阮云裳先下了车。

屋外阮关偌拿了姆妈又新蒸的包，“噔噔噔”跑过房门，笑着扑向阿佐。阮云裳被这声音打断，暗骂自己这是太电影的苦情戏，怎的这么多愁善？她拉起岑嘉钰一门去，天黑的早，还是早些走好。

阮云裳又眉蹙起来“他这不好些了么，就开始木工杂事。昨天倒好，和那边楼里码事的老白说定了，等他好了就去码扛货。他打算得倒好，白天学车，傍晚扛货打个零工，说晚上和早上再学一会儿字。这不把自己当铁打的吗？我让他不要去。学车的钱是要还的话，那就还吧，但也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儿呀！才养好，去这些活什么。他不肯，说也不算重事，就当锻炼了。你看，年纪也是差不多，我哥哥摊地像一团五，到底鸦片这东西，太毁人了——其实我哥刚鸦片，我姆妈是知的，你她说什么？与其让我哥外面闯些大祸，不如鸦片家里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