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离坟墓尚有三丈开外时，萧傲笙已经负剑跪下，以三拜九叩之礼膝行过去，面肃然，眶微红，额结结实实地磕在坟前泥地上，哑声：“师父在上，不孝弟萧傲笙前来请罪。”

说罢，白石又多看了暮残声一，沉声：“待今岁梅盛开时，大人若有闲暇不妨来此重游。”

一人一妖对视片刻，又相互嫌弃地别开脸。

向来少言的男现在就想多长了条，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从他千年前的一念之差到此番破执境，没有半遗漏地讲了清楚，连同自己的几番意也毫不掩饰，仿佛一个浪在外许久的孩终于回家，把自己这些年的大事小情唯恐遗漏地讲给父母听，不论赞赏或斥责都如获至宝。

暮残声回过神来，目光在白石上停顿了一下，这只妖怪经此一役更添沉着之，如今将羊化去，变为完整的人形，着一劲装武服站在众妖前列，一路上也都代替他们与二者搭话，无形中显尖之意，愈发贴近他在梦里见过的模样，稳重可靠。

可惜那黄土下的枯骨，自始至终都不能再回应他只言片语。

暮残声看得唏嘘，心里也被带起一酸涩。他自幼失亲遭难，若是没有净思，如今也许早被人扒了领，可惜净思待他严厉有余、亲近不足，从小到大无论他过什么，都少有得到师长赞许，反是教训吃得多，故而暮残声对净思的情有些复杂，从未想过能如这般在对方面前

大妖们听他这样说话，心底叹气，知是留不住这只狐狸，但也暗暗松了气，却不知这些情态都被白石不动声地收底。他微不可见地摇，倒不多纠缠，翻手化两壶梅酒递过来，：“既然如此，我等就送到这里，此酒赠与两位践行，今后修行路远，万请珍重。”

暮残声有些怜惜地看了他一：“这只是费脑的东西，多用用就学会了。”

风冷了衣上炉火余温，也模糊掉两端影。等到走了寒魄城地界，萧傲笙才拨开酒壶红，畅饮一，笑着对暮残声：“你说自己是野狐狸，又从哪儿学来这装模作样的官腔本事？我都不会呢。”

他们本该直接从寒魄城后雪原上北极境去，但是萧傲笙有心先去祭奠先师，暮残声也答应随行，为了不耽误正事只能加行程。因此他们嘴上打闹，脚下不慢，一路靠着御剑腾空之法，不消几日便赶到灵涯，拨开丛生草木，踏过嶙峋山石，一座无碑孤坟赫然现在前。

他笑得促狭，也有些好奇。哪怕为剑阁少主，萧傲笙情使然也不喜多客，这些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哪怕过了一千年也学不好，比起与他人玩起枪剑，还不如真刀真枪打一场痛快明了。

暮残声颔首，接过酒壶跟萧傲笙一同转离去，再不回。

萧傲笙咂摸了几下，微妙地觉自己被他骂了。

“此番有事在，虽然留恋但不可久留，他日若有机会，定回寒魄城与诸位把酒言。”暮残声客气地跟他对过拳，装作没听懂对方话中隐意，“这一回寒魄城大难之后百废待兴，诸位接下来可要忙活好一阵，我等就不耽误了。”

他们也不难揣测背后打算，起初确实有些不安，可是结合实际情况多考虑后又少了大半抵，没想到他们自己好了心理准备，当事者反而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