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怪他们吗？自他们另组家的那一天起，这个曾经让他们依赖、给他们保护的老家，早已被他们从生命中切割了。

但是异恋似乎非常喜这划界。让他们可以显得如此理直气壮的唯一理由，只因他们会不断继续生养跟他们同样的一堆小孩而永远于多数的优势，让他们的势力只会更加壮大。光看看这世界上版过的书籍数量就知，如何为人

只因我单又无远走，我妹与我弟才乐得无责一轻。若我先走，我的父母也许会有机会当当空中飞人，横跨三大洲东住西住，搞不好他们还会觉得颇为惬意，至少逢人可炫耀，未尝不是老来的福气。

时赢得任何掌声。留一还成人样的尸骨，而非被病灶蛀得疮痍满目后的残余，那将是我仅存的尊严。

母亲缠绵病榻数年，病危通知发了好几次，妹与弟一个从澳洲，一个从国风尘仆仆赶回，却都是虚惊一场。父亲却又走得脆利落，一次达阵。双亲的临终，我的妹弟都没能赶上。大限时刻，有妻小围泣在侧的人生才比较圆满吗？我不知。我只晓得，养兵千日，未必在最后关派得上用场。越洋电话上通知，妹妹与弟弟的气，无意间都经验法则带来的怀疑，仿佛开他们玩笑的不是死亡，而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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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没想过在父母仍康健时就动手。

世上只有离婚赡养费的官司，没有一条法律可以制女离家前需缴的付偿，不但法律允许偶成为取代父母的第一顺位，连宗教也来参一脚。还有那个无聊的测验，当母亲与妻同时落时，你要先救哪一个？我至今不明白这个问题的意义何在。

话又说回来，谁又能保证我走了，父母一定会过着我好蓝图中的生活，而不是被送了养老院？

两家人浩浩难得到齐，此起彼落在我耳里一直充斥的声音，不是我妹在跟儿为了各芝麻绿豆大小事在起争执，就是我弟那生惯养的女儿，从到尾噘着嘴闹情绪而让她老爸得不停以愉悦甜的音调哄她吃哄她睡。原本丧中应该有的沉静哀思变成了他们成日的大呼小叫（而且还是英文！）。他们不但对我的每一样安排都有意见，还要在每一个意见后追加一条“如果这是在国……”“如果这是在澳洲……”的注释调。对他们来说，这一趟参加的仿佛不是一场追悼与告别，而更像是一次探勘，看看残址遗迹中还有什么剩余资，更要确定，曾被他们抛弃的过去，今后再也不能扰他们。除了在火化时，我看见他们眶濡，中喃喃自语，其余的时候，我觉自己那些天都在忙着招呼度假的旅客。

两次丧礼前后，我的妹与弟两家八十天的停留，每次都让我同样抓狂。

结果我活得太久了，害得他们得跟一个平常耻于向人提及的同恋儿，困居在台北直到老死。

早年在黑暗中默默死去的同类，我永远不会忘记跟他们别时，偷偷摸摸不敢惊动死亡的那卑微。彼此心知肚明这就是最后一面了，什么话都不敢说，连“再见”都成了需要规避的白谎言。最后说“保重”二字，就在即将走病房的那一刻，我一次次在他们每一张脸上，都看见了那相同的被遗弃的恐惧。

我也看见了自己迟早的命运，如果我再不些什么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