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霖便经常见到他说着说着就不晓得想起什么，在那里呆呆的神，此时的动作全凭本能，吃东西不免淋淋漓漓。

皇帝无语片刻，问：“鱼，人吃了，没事？”

这类不掉汤的菜多是鱼脯脯之类，偏咸，林霖知陈习与是浙江人，只怕也是习惯淡，又很好心的给陈习与斟上茶，方便他实在齁的难受时喝一。

半托盘味不大好的鱼就这么被陈习与一粒一粒的吃光了，池中的锦鲤白等了半天，失望地相继游开，面渐渐沉寂。

内官答：“陛下放心，这鱼都是膳房用面和香油的，人吃了肯定没事，就是味不大好。”

皇帝摸了摸下上刚刚开始蓄的短须。这陈习与，是生来耿直，还是故作姿态？

他早就发现陈习与的酒量实在太差，就是那淡甜酒，三大杯下肚睛也直了，何况他们现在常喝的这烧酒？那简直就能让他一杯倒。

同桌笑林霖像只老母，护小仔一样护着陈习与，林霖就笑：“攸行天真纯朴，我与他有湖心亭一面之缘，现在又同殿为官，适当照顾一下也是应该的。”

林霖看不下去，有时候会顺手帮帮他，把不掉汤的菜换到他手边，陈习与也不挑，给什么吃什么，经常筷一上一下落毫无变化，可着最近的一盘一直吃，吃光为止。

有一回同去的多了个与林霖一起在兵考功司供职的同僚，恰好与陈习与同年，便主动过去攀谈，林霖冷旁观，听陈习与说：“……小弟陈习与，字攸行，浙江余姚人，景佑元年生，今年十九，下供职于工屯田司。希仁兄，你我同殿为臣，以后要多多来往，好让小弟能时常向希仁兄请教。”

除了名字换掉，其他基本一字不差。

再有意无意地帮陈习与挡挡酒。

和陈习与打多了，林霖渐渐发现这人实在有趣。

池边的少年，雕像一样坐了很久很久。

陈习与回来之后，比原先更忙了，也更经常发呆，给他换上的新衣服没几天就面目全非，发又重新开始油汪汪。这回同僚有了经验，叫上林霖，拎起陈习与奔汤池就洗。如此三番五次，几乎成了定例，人称“拆洗陈习与”，传为趣事。

其实林霖也没想好对陈习与究竟是什么心思，龙断袖之好说起来总是不大面，如果对方是从事贱业之人，他自然全无顾忌，反正逢场作戏。偏偏陈习与是正经八百的朝廷命官，而且看起来懵懵懂懂生涩异常，分明情窦未开，自己贸然过去招惹，实在不

不过好在为人绝不木讷，不走神的时候也是成章，妙语如珠，每每有惊人之语，且为人四海，又急公好义。渐渐的，大家也就习惯了他的不修边幅，时常把他约来一起聚聚。

大概是洗沐时要裎相对的缘故，大家在汤池里往往会放下很多面，洗完也一时来不及重新带上，洗沐后吃酒聚餐时便分外轻松。

内官仔细看了看，答：“陛下没看错，他的确在吃鱼。”

卿，这是在吃鱼？”

他心中暗笑，原来这陈习与是真呆，这一见面寒暄的话大概是提前背熟的，见谁都能，场面上绝对过得去，到别的时候，就他本来的习来，说好听了是有古人之风，说不好听就是说话事太不走脑，不通人情世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