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澄拉住他的手,慢慢掰开他握的手心，不让他伤到自己：“就算突破了，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当初十六位真人就是摆的这个阵,不也好端端地摆成了，什么事都没有吗？大乘期的修士自然境界不如真人，但人手翻了三倍,又只需补足阵法一角……”

但季芳泽不一样。他没有信念理想，没有亲友故，有的只是那单薄的，唤作“叶澄”的枝丫。

“我比你懂阵法！”季芳泽打断了他，“渊为何突然暴起？以青莲真人的修为境界,竟然只能以死平息！渊的力量从何而来,如今还有多少余力？这些谁也不知！他们十六个真人都压不住的大阵，要大乘期的人去填补。你以为这是数量就能弥补的差距吗？万一阵破，就是十死无生！”

叶澄第一次在心中起了朦朦胧胧的弱念，如果我真的死了，芳泽怎么办呢？

青崖素来教弟卫守心，为天下先。季芳泽脱而这句话，语气自私凉薄到了极。若是仍在青崖，只怕要再去寒冰待上一阵。

这是他们第一次产生真正意义上的冲突。

季芳泽不假思索，冷笑了一声：“那就让别人去！”

数十载光相伴，形影不离，理说，早该褪去了当初神魂颠倒的光环，便是打上几架也不奇。可季芳泽在叶澄面前，素来温声语，千依百顺。哪怕偶有疏漏，极的占有和妒心冒来，叶澄也懒洋洋地全盘收下，并不挑拣嫌恶，反而温柔相待。

季芳泽极罕见地对叶澄冷了脸，猛地将手了回来：“我不同意你去！”

季芳泽没有笑：“我知你能。”

渊的威胁一直都在，这些年，就是别人在前面着。当年无数先烈宁死不退，十六位真人断绝飞升的希望，以自灵力支撑阵源，才有这二十余年的太平安稳。如今前方无人可用，

今年也才刚刚开。

叶澄是不会喜他这样的。

他倒不在乎青崖戒律，但他知，叶澄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他过去在青崖，什么不什么，从来不需要给任何人代，就算真的下一刻要以殉，也不必留给谁只言片语。因为他所在乎的人，师长，亲人，朋友，会在他坟前为他浇一壶酒，却绝不会因此伤怀太过，一蹶不振。

叶澄的视线远远落在那株杏树上。那棵杏树生在蓬莱玉阶，仙风灵溉着长大，却不幸被他俩一相中，挖走在这间院里，从此装在乾坤袋里东奔西走，少有安定的时候。

他看着季芳泽，像是看着什么弥足珍贵的宝，有一无奈，但更多的是温柔：“但是前面已经没有别人了。”

他的脑门：“能不能突破都两说呢,就担心上这个了？”

但只是一瞬间，这个堪称弱的念就被他压了下去。

话音落下，季芳泽下意识心一。

死在渊，便是形神俱灭,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了。

随即，季芳泽又憋着一气想到：反正我就是这样的人，都到了这一步，我还怕什么呢？

多思无益，何况——“总要有人去。”

院中过去的轻松惬意，早已消散地无影无踪，就连那两只在大缸中游来游去的鲤鱼，也悄悄躲去了浮萍下，不敢再面。

但叶澄没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