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会好好练剑。”

提及宜安公主母，姬别情先前也并非对二人全然陌生。

吓得闻人无声忙不迭地来捂他嘴，呵斥：“童言无忌，可不许说！你师父都救不了你……”

等到山风起那方丝帕，他下意识伸手截住，柔的缠绕指间，方才后知后觉——树下那纤妍悦目的妖，竟真是个活生香的小人。

鬻营生靠的不仅仅是柔段妩媚面庞，他曾无数次在那些逢场作戏的男人女人上见识过，圆狡黠，甜后如鬼魅般生满利爪尖牙。所有人试图讨他恩，只是没一个能如祁这般手段明——青涩，风情，怀诱而不自知，完全令他窥探不雕琢作态的痕迹。

姬别情在思过崖西侧住下，就近监视自己的任务目标。

一面被师父扫地门，一面是小人冷若冰霜的脸，姬别情非但不挫败，反而欣喜若狂——他毫不迟疑地认定，那是祁拒还迎的伎俩。

每日早起门练剑前，他跪在脚踏上，为熟睡中的宜安掖好被角，“等我练成绝世的剑法，赶走那些坏人……我们就远走飞。”

姬别情当即赌咒发誓就差杀扯脖，诚恳表示师父英明神武教训得是，自己年少轻狂知错了，好在悬崖勒为时不晚，万望宽宏大量回是岸。转天不等苏无因动手收拾他，便自觉打包细，天没亮又上了华山。

在他中，这对母已然适应了新生活。宜安从善如地接受了从公主到农妇的份变化，在清醒时尽职尽责地扮演好一位母亲，指挥孩将这个小家持得井井有条；祁则是每天上午打坐悟、习武练剑，挥舞那把比他人还的佩剑，下午睡过午觉就开始家务，直到天黑才休息。

司空见惯了各路人使尽手段曲意逢迎，不料想如今觍着脸勾个儿，反倒自讨没趣。

宜安公主未阁时，曾是京中有名的悦目佳人，常着一圆领窄袖骑装，跨了先帝御赐的月氏，无事就行侠仗义打抱不平，在京城百姓中留下无数仙女下凡的传说。

祁将母亲卧房中一切利与易碎品收走，桌椅板凳边缘也小心翼翼地裹上柔布条，谨防她病发时误伤自己。每逢病发，年幼的祁都会跟住她，努力将母亲带回屋中，避免她在室外跌倒；夜了，就和衣陪在床边睡下，一只手抓住她裙边的系带。

宜安的病症一日重似一日，忧闷多虑，喜怒无定，往往上一秒还在神平静地代家事，下一秒便陷突如其来的惊惧，扯衣弃，掩面悲泣；有时又会陷持久的恍惚梦魇中去，彻夜不眠，自言自语。

小孩儿早慧，，多思，对凌雪阁敌意甚重。几次姬别情藏暗，都能捕捉到他投来的不善目光。

姬别情也渐渐将此事忘却了，直到如今被祁打醒，无限唏嘘地忆起当年之事。他想到小孩儿尘绝俗的容貌，对“妖孽”二字颇为认同。

千秋绝，芳容天成，不过如是。

回阁复命，面巾边缘的红印怎么也遮不住，路上遇到尖的熟人，打个招呼，便冲他暧昧揶揄地笑。苏无因一见徒弟这幅浑似落霜茄的尊容，寒刃一般的冷直往他脸上扎：“不住下二两就趁早割了，去内侍省——”

这些对自命不凡的姬别情来说，是挑战，是诱惑，而他这新奇的验胜过一切。

作为她唯一的孩，祁的相貌则更胜其母一筹。那日林中乍见，光线幽暗，从中一张不人间烟火的小脸，姬别情只以为撞见了栖息于华山郊野的妖魅，惊一冷汗。

若是仙鹤化形，何不生翎羽舒展的双翅？若是狐妖现，何不见靡丽柔的长尾？

宜安依旧昏睡着，不省人事，门外听脚的坏人姬别情将这一切尽收底，丝毫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思过崖的生活清贫而安定，母二人相依为命。

十二年前京中剧变，满城风雨，天家贵女一朝跌落枝，匆促遁华山。姬别情那时尚未师，只记得禁军戒严京城，师父带他回太白山，凌雪阁中人人行匆匆，回阁禀报的暗探一日未停，大多言及“公主”“婴孩”“妖异”诸事。

太白山的秘密下不表，不几日，京中的动就以可见的速度迅速平复下去，好似背后有双暗中控一切的大手，很快抚平了这场政变引起的波澜。等到月底天气转，京城百姓的茶余饭后又换了谈资，很快议论起东的新储君代圣上监国，不日登基，大赦天下。

“师叔，你们刚才说什么？”姬别情到地上，灵活地躲开攻击，耳朵几乎要竖起来，“公主生了个妖孽？”

“我们可以去找父亲。如果您想要的话。”

他倒挂在房梁上偷听，被闻人无声见了，伸手就要赶。

他抱起剑，轻声而不舍，同母亲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