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男人保持着一专业的沉默。他是个经验老的律师，理过太多离婚纠纷，她的埋怨与低语算不得什么。

苏青瑶没有伞，没有来接她的人，也没有一个可以落脚的家。她提着仅有的箱，在淡烟似的细雨前停留许久，接着一气，步霏霏的雨雾。

于他、他的情、我的情……可下一秒又开始质疑起来，觉得这全是假，我不过是他重金买来的玩偶，我的情是一个可悲错误……没想到，最后连分开也是这样……”

沾染上油墨的协议被留在桌面，苏青瑶望着纸上的墨，不由悲从中来。

拧开笔盖，金的笔尖悬停在徐志怀的名字旁，微微发起抖，一滴极细小的墨随之落下，污了男人写“怀”字时最后那重重的一。

于锦铭额角靠在后座的车窗，远远地看着她走细雨，消失在一片皓白之中。秋风乍起，漫天的雨丝斜垂着，拉成一丝线，宛如挂在树枝上的蛛丝，闪动着银白的微光。于锦铭仿佛被这冷的暗光刺伤，前霎那间模糊了。

接下来要往哪里走，要走到哪里去？恐怕现在没人能回答。

于锦铭听闻，倏忽垂下脑袋，鬓角与玻璃窗极响亮的噪声。他脖颈弯成一只熟虾，脑袋埋臂弯，肩膀急急地颤抖起来，像在痛哭，可听不见一丁哭腔。于锦城不作声，没话可讲，这事儿没商量。他叹了气，看向窗外。雨渐急，一片沙沙声，听着令人心发冷。

一旁的于锦城两手搭着文明杖，转望向弟弟。

于锦城握文明杖的手不由了一，他回又朝弟弟看去，却见他已抬起，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警所不远的拐角，停着一辆福特轿车。

她心有不甘地选择，一路往前，执拗地走到前这般近乎众叛亲离的境地，好像终于能拥有什么，但又确实一无所有。

为什么呢？她想。他是在可怜我吗？在发善心？徐志怀那样傲又冷酷的人，也会发善心吗？

她提起手提箱走警所。

她签完，律师拿走瞧了一，确认无误后，在“证人”二字的下方签署自己的姓名，并写下日期“中华民国二十一年十一月十二日”。他将净的那份文件折好，放公文包，继而起，冲苏青瑶礼节地一下，离开。

白的天，白的雨，似有若无，空得令人眩。

“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苏青瑶动笔。

她闭上，保持扶额的姿势，约莫有一分钟，而后短促地了气，回过神。依旧冰冷的掌心顺腮颊落，转而提起钢笔。

“锦铭，你不是糊涂人。就你这儿风债，哪怕摆到台面上，也算不了什么。错就错在你在上海招惹了宁波帮的人，还把它闹大了，又撞上贺常君……关键就是贺常君，这件事足以让你上一次军事法，你知不知？”于锦城又说。“我费了不少力气才让徐志怀同意撤诉。事情能成现在这样，你应当知足。所以说，锦铭，你听我的话，先回南京接受调查，要是日后还舍不得那个女人，便将她接到南京。或是有其它看中的，只要在我手下，我给你包着。”

于锦铭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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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茫然地抬，望向律师，苍白的嘴无声地翁动。不等她挤声音询问，律师便打断，说不碍事，叫她只签。

于锦城转回，低声说：“早回家吧，娘和二妈妈还计划着给你过二十一岁的生辰。”

他看他的角逐渐变红，眶中浮现一亮亮的痕，又缓缓地暗了下去。

笔尖锋利，落在纸张上，一笔一划都发沙沙的声响。横折竖弯钩，纤细的三个字垂直坠下，与男人的姓名对齐，并排站立，就像他们结婚请柬上的油印字。

“哥，对不起。”他并没有哭，相反，以无比平静的语调开了。“我们回南京吧。”

都结束了。

句越来越长，话音也越来越低，到后，近乎是喃喃自语。梦呓似的说完，苏青瑶立起左臂，手心撑着的额，一阵阵的眩。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大抵是在监狱内病了、饿了太久，连说话也变得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