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野收回手，若无其事喊韩一“大哥”。

赵野：“你那小脑袋瓜，就别费神揣这档事了。”他一脸“有些事小孩不必懂”的微笑。

一只手覆上她低垂的，霎时她惊异，抚在她心的手明明属于赵野，她却在他的手势里品跟韩一相仿的温柔。

“胭脂街那儿龙蛇混杂，你去时谁搭讪都别理。回程若担心安危，同薛妈妈说，她自会派人护送你。”

还“怎么”？原婉然瞪着他，暗自嘀咕：有你这样的丈夫吗，让媳妇没钱便找上卖的地方？

赵野笑了笑，继续代，“胭脂街的作息晨昏颠倒，那里的人下午才起。事情不急的话，你午后再找薛妈妈；事情急，随时上门，薛妈妈不会介意。带着这张笺一块儿去，她认得我字迹。——都记住了？”

赵野往外行去，跨门槛一步，回望向原婉然。

地方，‘鹞’讲的不是鸟儿或纸鸢吧？”

“怎么？”赵野昂起，琥珀浅眸迎着光，亮清澄，邪气魅人。

“胭脂街，天香阁，薛妈妈。”赵野的指尖挪到第五行，“女人家的事可以找她，急用缺钱也可以找她。”

原婉然一路听下来，赵野的人脉在笺上排越后，那人的行当越规矩。她放下心，又念赵野贴，便依着他所说“女人家的事”，以及天香阁的“香”字揣度，凑趣搭话。

“卖的。”赵野答。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赵野语声轻快。

“薛妈妈是天香阁老鸨，”赵野回到正题解释：“的行当下九，妇科却是一，万一你不快，怕羞不敢找大夫，找她诊治。假使缺钱，缺多少你尽向她开，回我来还；我若回不来，薛妈妈说了，就当送奠仪，不追讨。”

他唤：“娘。”

“你当我让你去卖筹钱？”赵野挑起一方眉叶反问，又：“男汉大丈夫，没钱，宁可卖自己也不能卖老婆。”

赵野笑：“后会有期。”那一刻，他眉间总盘桓不去的邪气坏劲儿一扫而空，神情清澄明净，只是一个极的鲜活少年。

“那儿卖香粉的？”

“啊？”原婉然愣了愣，方才意识赵野叫唤自己。她顾忌韩一在旁，呐呐应声：“嗯。”

她来不及细思，慌忙直起腰挣脱赵野的手退开。

“为夫怎么了？”赵野往后靠，歪在椅上微笑，彷佛对她气呼呼的模样瞧得津津有味。

刹那她后悔了，从前没能对赵野好些，然而她的心思旋即转到韩一上。

赵野给她一记“孺可教”的神，“‘鹞’是黑切，指‘赃’。”

“嗯。”原婉然乖乖。

赵野说完，提起茶壶倒喝，原婉然见状记起一事，郑重向他说：“相公，多谢你，揭穿我嫂下药，又在我撞时拉一把。还有，对不住，我咬伤你。”说完，她在前叉手，弯腰行礼。

原婉然这回真心附和，日后她扯布自用或送礼，这条人脉派得上用场。

原婉然张结，赵野素日结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听到赵野说“一家人”，原婉然莫名受到动，心发。

韩一

门外响起脚步声，原婉然扭往门一瞥，韩一回来了。

原婉然，她并不衷听戏，但总好过跟打打杀杀的赌坊、买卖赃的当铺打。

“锣鼓街，留园。”赵野指向第三行字，“你闲时城，若想听戏，上这儿。告诉看座儿的(戏园的茶役)说你是我媳妇，他会给你腾好位。”

她气到结，“你……怎么能……过份……”

两人间好容易萌生的温情瞬息消失殆尽，原婉然血气冲上腮帮，猛地站起。

“青蚨祥绸缎庄，葛老板娘。同她说你是赵野荐来的，扯布能便宜两成，再有意无意提起我一向把她当小妹妹，她能本钱价卖你。老板娘向来坐镇店里，柜台后簪红穿大衣裳、满白发抱孙的那位便是。”

原婉然动了动嘴，“院”这词不好，伸手指向笺上“天香阁”那行字，“这个……”

韩一神如常，：“阿野，你先在外等着，我就来。”

原婉然满雾，怎么能卖，以及能怎么卖？

原婉然骤然一阵心酸，因为意识到，这条年轻命一旦上沙场，可能永远不回来。

原婉然听赵野说明，情知又误会他，红着脸坐回椅上，很过意不去，及至听到“回不来”、“奠仪”等语，连忙：“呸，大吉大利。”